于是主持跨出了保光殿的大门,随着恒济的指引,来到了观音大殿。
观音大殿内鸦雀无声,静的仿若能闻见落针之声,可尚未燃尽的长香已被人重新接过,袅袅娜娜的紫烟盘旋而起,弥漫在穹顶上空。
“阿弥陀佛。”
住持念了一句佛号,慈眉善目的对着秦婉婉行了一礼。
“想必,小徒说能治好天花的,便是这位施主吧?”
秦婉婉上下打量了几眼跟前这个尚且还算礼貌的老和尚,对着他鞠躬还了一礼。
“正是小女。”
住持见她面容古灵精怪,心中便知她是前来插科打诨的,但她年龄是与自己徒儿一般大小,这灾祸年间,他对她便也生不出什么责怪之意。
于是他驻着禅杖,在观音像侧边的蒲团上跪坐下来,和善的问道。
“是施主接的长香?”
“是。”
秦婉婉见老和尚跪坐而下,便也不客气的盘腿坐在蒲团上。
“我闲着无事,见这香快烧完了,就顺手接了一根。”
“哦?是吗?”
住持觉得这个嘴硬的女施主甚是有趣,不由撑开了一些耷拉着的眼皮子,侧首看向她。
“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接了长香,就没许什么愿望?”
“许愿?”
秦婉婉不屑的瞥了瞥嘴角,单手托腮十分敷衍的说道。
“自然是许愿的,愿这天下苍生无疾无忧,愿这国度富裕昌平。”
住持无奈的摇了摇头,半分不信秦婉婉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看得分明,她的目光清明无情,说话的时候更没有半分虔诚,谎话张口就来,完全不信善恶轮回,根本就不是一个信佛礼佛的信徒。
于是他拨着掌中的佛珠,出言提醒。
“在菩萨面前说谎,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秦婉婉闻言危险的眯起眼睛,凶煞的气势瞬间夺面而出。
这老秃驴竟敢咒她天打雷劈?!她人可还在他面前坐着呢!就这么出言不逊!
这样的也能当上普济寺这样大寺庙的主持?一点博爱之心都没有!关系户上台的吧!
“菩萨也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见她理直气壮的承认自己说谎,住持不禁深皱起眉头。这样的人,真的会有救天下苍生的法子吗?
“阿弥陀佛,施主,你骗的了别人,但骗不了自己。
你心中空空,既不信佛,又为何向佛祖许愿。”
秦婉婉见这老秃驴便没来由的火大,不依不挠的样子令她稳占的上风越来越低!就连一旁站立的恒济小沙弥都对她投来怀疑的眼光。
不行!必须来一招破釜成舟,让这老秃驴没有借口再拒绝怀疑自己!
于是秦婉婉冷笑一声,腾的站起,指着主持的鼻子便破口大骂。
“心中空空?何为空空?!
就因为我与你们这些虚情假意的酒囊饭袋不同!你就诋毁我心中空空?
你从未了解我,就对我妄下评论,这就是你们普济寺的德行?这就是你们普济寺的高僧?!真是可笑!”
主持听着秦婉婉的辱骂,只是将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的佛珠却依旧有节奏的拨动着,未受秦婉婉的干扰而打乱。
但他这幅充耳不闻的样子,更是惹得秦婉婉人都要气炸了,兴许前半句话她还有几分理智,可接下来她的话,却完全说出了自己对天道不公而愤懑的内心。
她冷哼一声,一把夺过主持手中的佛珠,生生将其扯断,随意它们洒落丢弃在地。
主持半合的眼眸豁然睁开,看着宛若荷叶水珠般四散跳落的佛珠,眼中终于激起怒意。
“你!”
“你什么你!”
秦婉婉伸手夺过主持眼前敲木鱼的棒槌,对着住持光溜溜的脑门儿就是狠狠一棒。
“你一辈子都在这富丽堂皇的大殿里,从未体验过人间疾苦,用一幅幅装出来同情心来悲天悯人,自是无法理解我!
我始终都相信求人不如求己,但也相信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我如今求这三分,有何不妥?!
佛祖规定了吗?能救治天花的,就必须得是佛教信徒吗?!
你不信我能治天花也罢,又何必在此讽刺我!诋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