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立在原地并没有皇帝拉走,他咬着下唇,倔强的直视向九五至尊,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
“不!父皇,他们待我很好,是普济寺救了我,还收留我。不然,这天灾年里我早就死在乱葬岗了……”
皇帝闻言离开的步子顿了顿,随后回头凝视了他半晌,终是疼爱的笑道。
“朕的启儿真是长大了,人的确要知恩图报的,普济寺自然也是要好好的奖赏。
你先跟朕回去,朕让礼部拟个折子,将赏赐的物件儿一并送过来,另再题一幅字给他们,如何?”
赵启见皇帝没有怪罪普济寺的意思,一颗心便安定下来,但他随即又想到那个鲜活俏丽的人儿,再想到一入宫墙便再难相见!一颗将将安定下来的心,便又无从落点。
“父皇安排的自然是极好的。”
赵启垂眸如是应道,随后又鼓起巨大的勇气,忽而对着九五至尊直挺挺的跪下。
“只是……启儿还有一事相求!”
皇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欲将他扶起来。
“你我父子,有何好求?想要什么,你大可直说,朕都会答应你。”
赵启闻言摇了摇头,倔强的跪在地上坚决不起,大有你不答应我,我便不起来的意思。
“启儿所求不多,唯求一心上人。
是她救了我,把我从尸山里挖出来,悉心照料。如果说我的第一条命是您和母妃给我的,那我的第二条命便是她给的,我想将她一起带回宫去,娶她为妻,照顾她一生一世,作为报答。”
皇帝闻言不由顿了一顿,随后庄严冷峻的龙颜忽而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弯下腰来凑近赵启,和蔼的打趣道。
“你是想报答她,还是已经喜欢上了她?”
赵启的心思被戳破,不由感到面皮泛红,但他深知秦婉婉的身世配不上自己,若是说报答,于礼法、于道德,给秦婉婉正妻的位置还有一线希望,但若是说自己喜欢她,恐怕得到皇帝许她正妻的许诺,难于登天。
正在赵启绞尽脑汁想理由说服皇帝的时候,皇帝却与他一道蹲了下来,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启儿,你真是朕的好儿子,连爱一个人,都与朕如此相似。
可是你别忘了,你是皇子,朕对你期望颇高,你的婚姻将是你未来的助力,而非你所心爱这么简单。
你的正妻、侧妃,朕都已有嘱意,你现在最需要的,正是这些高门才女们的家世。等到你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你要守护什么,才能守得住,不然你带她回去,就是害她。
你若真心爱她,便在将来一承大统的时候,再风风光光的将她抬为贵妃吧。到那时候,有你的恩宠,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赵启抬头看向眼前的九五至尊,只见他沧桑疲惫的双眼里已布满血丝,那一寸寸曲折的红线,道不尽帝王心里的相思与后悔。
赵启想带秦婉婉回宫的念头,第一次被动摇了……
“可是婉婉心思纯良,情窦初开,我不放心将她放在这里。
父王,我现在可以不娶她……但是能不能让她跟我一起回去……”
“启儿!”
皇帝闻言忽而变脸,沉喝一声,直接将赵启的后半句话给吓了回去。
“未有正妻,先有宠妾,谁还会将自己家的好姑娘放心交给你!”
此话一落,周遭的氛围瞬间凝固,窃窃私语的小僧们皆垂首噤声,就连站立在外的禁卫军都不由挺直了腰杆。
皇帝此时方才察觉到自己言重了,轻叹下一声,颇为有心无力的拍了拍赵启的肩膀。
“朕……只是不想你重蹈覆辙。
启儿你母妃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她心思纯良,温柔贤德。朕就是怕她一个人在江南吃苦,亦怕她仙女一般的人儿被别人抢走,这才将她带回了京城,千娇万疼的宠着。
可是呢,再怎么小心,她还是没了……
没了便没了……过去不可重来,往事不可追忆,可是最可悲的是什么呢?最可悲的是在当时,朕都无法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你要知道,在没有绝对权力的时候,你根本守不住她,也无法为她遮风挡雨,即便她与你在一起,她也过的并不快乐……”
赵启闻言心中不由震撼,他从未知道自己的父皇竟是这样深爱自己的母妃,他一直以为皇帝是多情的,所以他才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妃子,深爱他的母妃对他而言不过是蚍蜉而已。后来他又觉得皇帝是无情的,不然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母妃被人冤枉,被人毒杀,还无动于衷。
可如今他方才明白,皇帝是专情的,正因为他的专情,才导致他处处受制,处处权衡,最后却竹篮打水,丢了自己的心中挚爱……
“启儿,你明白吗?身在皇家,要想得到真心所爱,很容易,但你要守住她,保护她,难于登天。”
赵启终是退却了,他散发着彤彤希冀的双眸逐渐暗淡,最终变的波澜不惊,死寂一片。
如果留在自己身边会让她丢掉性命,那自己宁可放她自由……
赵启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是颤抖着说道。
“启儿明白了……启儿会长进。
直到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了,再来接她进门。”
语罢,赵启的双眸中再度迸发出尖锐的意念,近乎偏执的在自己的脑海中反复念道。秦婉婉,你一定要等我,不可以爱上别的男人,也不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好孩子。”
皇帝难得的揉了揉赵启的脑袋,满怀欣慰笑道。
“你有如此决断,将来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