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轻侯在屋里转悠着。

老孙头在厨房做饭。

厨房没有空调，老孙就穿个大裤衩子，光着上身，脖子上挂着条毛巾，一边炒菜一边不停地擦着满脸的汗。转头瞥见孙轻侯：

“暑假作业做完了没啊？我快好了，准备吃饭。”

今天的菜确实丰富。爷爷心情很好，拿出一瓶平时舍不得喝的十五年陈酿二锅头：“今天喝好酒！庆祝正式退休！”

孙轻侯道：“别开，我有壶酒，喝我的。”

“你哪来的酒啊？你偷偷喝酒了？”老孙问。

“不是，上次诸葛格拿来的，他爸的酒，”孙轻侯边回自己房间拿酒边编，“说是送您一壶尝尝。”

老孙一看，就一造型古朴的酒壶，什么包装也没有，酒壶上刻了几个篆字，仔细辨认，好像是“东海龙宫”。

老孙笑了：“什么酒啊这是，哪个饭店的吧？东海龙宫饭店？没听说过。”

孙轻侯道：“现在饭店的名字越来越不靠谱。可能是诸葛格在人家饭店吃完饭顺出来的。壶挺好看的，酒不知道怎么样，我闻着挺香。”

老孙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孙轻侯眼巴巴地看着，手伸过去也要拿酒壶，老孙不给：“去，你不能喝酒，脑子喝坏了还读什么书！自己拿瓶饮料去，陪我喝点。”

孙轻侯悻悻地把手缩回来，笑道：“习惯了——不是，不是我想喝，我想帮您倒满来着。”

跑去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打开：“祝爷爷退休快乐，安享晚年！”

老孙头皱纹绽放成花朵：“哎！好！咱爷孙俩干一个！快吃菜，多吃点！都是爷爷的拿手菜，辣子鸡、水煮鱼、红烧肉、盐水虾、大煮干丝……啧啧啧，这酒味道真不错，品不出什么香型的，就是好喝！”

“孬酒诸葛格也不敢送给您啊，”孙轻侯跑去盛了碗米饭，“这些菜配米饭最好吃了！”脱掉上衣光着膀子，甩开腮帮子，左右开弓，满嘴流油。

平时就喝一杯（二两）的老孙，今天已经不知不觉喝了两杯了，又提过酒壶倒满一杯：“再来一杯！哈哈，将进酒，杯莫停！”他感到这酒真的不一样，越喝越精神，神清气爽。

“是是是，没问题，您别喝醉了就行。对了，我采访一下您哈，”孙轻侯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孙大民老师，您今年光荣退休了，请问您的心情如何？”

“心情嘛，很轻松也很失落，歇岗不教书已经五年了，我还是舍不得学校，舍不得孩子们。”老孙头眼神开始迷离，好像在回忆逝去的青春岁月。

“那您对于退休后的生活是怎么打算的？比如，有没有考虑找个老伴啥的？咱小区就有好几个单身阿姨，我看条件都还不错。”孙轻侯笑着说。

“臭小子找打是不？唉，”老孙叹口气，手拿酒杯放鼻子下边闻着，“轻侯啊，说句实话，我也不是不想，关键是现在的人哪，都太现实，我的脾气又不好，难呐！不说这些了。对了，你小子今天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了？感觉一下子长大了不少。”说完咪了一口酒。

孙轻侯嘻笑道：“酒后吐真言，今天我想听听爷爷您的心里话了呗。您呐，没事去练练广场舞，顺带物色一下目标，您还是挺有魅力的，身材也还不错，口才也好。”

“我才不跳什么广场舞，我宁愿在家看看书浇浇花写写字。我跟你说，对于女人来说，跳广场舞永远不可能跳出什么优雅的气质的，因为那玩意庸俗，只能起到健身的效果。”

“呦，看不出来，您老还挺有研究！观察得也挺仔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