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黎明前燃尽,守夜的喽啰被困倦袭倒在地,强人们倦缩着身姿抱在一起取暖,他们都还没有睡醒。,
诸葛云湛被冬日清晨料峭的寒风吹醒,他谨慎地捂住程进与佟欢的嘴巴依次将他们叫醒。
他们准备趁着强人们熟睡之机开溜。
虽然小心翼翼,但干枯的野草却不是天生的哑巴,他们的脚步声快被睡眠较浅的喽啰发觉。
他们又被抓了回来。
张明儿怒气冲冲地朝他们每人身上踹了一脚,他警告三个少年,下次再敢逃跑,就把他们的腿打断。
“没到地儿之前你才不敢呢,不然你背着我们走啊?”诸葛云湛冲着张明儿鄙夷冷笑,但话却只是在口中咕哝,除了他自己,没人听得见。
反正逃脱不掉,故意讨打反而没有必要,他心想。
一众人在黎明时启程,他们穿越旷野、田地和几处低矮的松林又到黄昏,翌日黎明又是如此重复。
行了两日,脚下的田地渐渐由平整细腻的泥土过渡到散落着石子的硬地而后又到相隔不远便凸起一块大石的糙田,诸葛云湛知道,他们已进入了沂州的山地。
张明儿开始领着众人走出旷野踏上小路,进入沂州地界,他们的胆子明显大了起来。
小路上不时有行人出现,有老有少,有大有小,有人挎着箢子,有人骑着驴牲,有人推着板车,渐渐有了人气。
有几次诸葛云湛想要向经过的路人呼救,但路人们看他们的神情显得局促不安,他们个个选择将头扭向一边,故意避开与三个少年接触,好似知道遇见的这一行人都是强人一般。
他们只愿尽快离开这是非一遇,不想把自己卷入麻烦之中,人心不古,侠义不存,谁都不想因为多管闲事丢了命,诸葛云湛虽是气愤,却又只能无奈地摇头。
“快让开,鹰爪子来了”,路上有行人突然躁动起来,他们纷纷避到路的一边,望向身后。
张明儿面色一凛,他刚准备叫手下的喽啰也避到路旁,却发现一队骑兵已然疾飞而至,他们肯定来不及躲闪了。
“吁”,领头的军汉紧紧勒住手中的缰绳,而他胯下毛发油亮的黑马因为瞬间的急停奋蹄而起。
军汉额头渗出汗珠,“滚开,不长眼的东西”,他甩动马鞭,重重地打在架着双臂同样惊出一身冷汗的张明儿身上。
“打的好”,诸葛云湛在心中暗自叫道。
张明儿疼的口中直吸冷气,他扫了军汉一眼,在他的身后还有五条人马,他们都围了一领黑色的披风,一身绢布轻甲,黄铜剑鞘将他们的锐利的马刀收在腰间,纵马疾行的模样虽是威武但更多的是飞扬跋扈。
要是在平日里,他肯定不吃官府这套,大不了拼杀一番,能活下来就逃进山里,活不下来也不用受着窝囊气,反正他是没被抓到过,官府的悬赏凭拿他也已经习惯了。
但是目下,姚荃的命令却死死地压在他头上,身后三个少年当下才是他的心头之想。
想到这里,张明儿不禁瘪了胸腔。
收敛怒气,张明儿把嘴角扬到两腮,讨饶道,“军爷恕罪,军爷恕罪,小的是东西村的买卖人,前几日被三个家奴小子偷了银钱,刚刚追拿回来,因道狭路窄,未来得及让出道来,不小心冲撞了军爷,耽误了军爷行程,军爷万万恕罪”,张明儿回身一指三个少年,冲着军汉赔笑道。
喽啰们识出张明儿的暗示,他们趁着头领转移官军注意力之际用袖口遮住手间抵在三个少年腰后的匕首,跟着张明儿向军汉赔笑。
“你们是冲撞了我,这个怎么算?”军汉怒目圆睁地扫视了马下的众人。
“规矩我懂,军爷,我懂……”,张明儿一边赔笑一边将手伸进内里,他取出一锭官银,递到军汉手中。
军汉将银子在手中颠了颠,又扫了三个被捆绑的少年一眼,“偷了东西怎么不报官?你们可知道擅用私刑的罪责?”
“知道,知道”,张明儿又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到军汉手中,“我们不会动用私刑的,把他们带回去,也就训斥一番,好叫他们改正罢了”。
军汉将两锭银子收进内里,他从马上伏身拍了拍张明儿的肩膀,“懂事”,他哈哈大笑。
“得嘞,给军爷让出道来”,张明儿往身后摆了摆手,强人们依次退到路旁。
诸葛云湛原以为军汉能有所察觉,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强人们打发了,他的心中未免失望难抑。
若是被关进山洞里,到时候万一家里人被强人蒙蔽交了银子,他们也再无利用价值,是死是活,亦是难料,九死一生躲不过,倒不如趁着官军在搏上一搏,诸葛云湛脑中急速盘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