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麝抓起兰姐儿的手,凑到自己唇边吻了吻。
兰姐儿笑了起来,兰麝看着女儿的笑脸,又想起那带着黄连气味儿的布帕。她皱起眉,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没了。
第二日一早,连续几天的雨终于不再下了。虽然早起天气依旧阴沉,但午后,太阳便从云层里透了出来。随后云层渐渐消散,至晚间时分,已是月朗星稀。
原本就打算在这一两日做局的李作尘以此为借口,先请示了兰夫人,在得了兰夫人首肯后,他便在回府之时绕路去了一家酒楼,买了不少酒菜,又在自己院子里设下酒席,说请全家吃酒。
兰麝很开心,她抱着兰姐儿去请来了兰老夫人,一家人在兰麝院中团团而坐。四周和桌下都升了炭盆,因此也不觉着寒凉。李作尘今日想的很是周到,酒席刚开,他就让下人抬来围屏,按照风向摆放好,还自己去屋子里去了披风和盖毯,给兰麝母女用。
李疏和兰夫人交换眼神,彼此心知肚明,做好了演戏的准备。而兰桂,自从今日天上出了太阳,李疏就拎着她耳朵教她晚上该如何如何。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李疏教的这些,也不用怎么刻意演,因为李疏教的,特别符合她平日的德行。
“再这么下雨,我身上就要长毛了。”兰桂皱了皱鼻子,自斟自饮,显得十分开心。这几日下雨,她出门不便,在旁人看来自然会觉着她憋着难受。
“姐儿这两日的衣裳都要烤火。”兰麝笑着摇头,“睡得也不安生,午后出了太阳,我让人把她的小被褥都拿出去晒了晒,晚上果然就睡得好了。”
“早知道我也让素蕊给我晒被子。”兰桂又喝了一杯,“这两天我总觉着被子比以前沉,准是带了水汽。”
“明日晒晒就好。”李疏在李作尘眼神示意下,拿过酒壶来给兰桂倒酒。
这酒,是李作尘在酒楼精心挑选的。入口微甜,但后劲儿极大。
在兰家,老夫人年岁大了,平日里纵然饮酒也是喝些薄淡的,兰夫人酒量还好但在子女和外客面前自持身份,不能多饮。兰麝不善饮酒,兰蜜年纪尚兰夫人不许她贪杯。所以现在桌上能痛快喝酒的就只有兰桂和李作尘,再就是外客李疏。
而李作尘一直在给李疏使眼色,李疏为了演戏,便只能一次次给兰桂倒酒。
“好了好了。”
兰夫人抬手,从李疏手里拿走了酒壶。兰桂已经喝了不少,她再不拦着,李作尘定然会生疑。
兰桂此刻心知肚明,因此故意落下脸来,显得有几分不高兴,又拿眼睛偷瞄兰夫人面前的酒壶,表现出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一切,都落在了李作尘眼里。
他志得意满,觉着所有人的反应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眼下,兰桂饮酒未曾尽兴,待会儿酒局散了的时候,只要李疏稍微邀约她去自己那儿再饮,兰桂必然欣然前往。
“就是,别喝了。”素蕊看出自家心中不足,便赶忙上来哄劝。
李疏皱了皱眉,他一直不知道该拿这丫头怎么办。素蕊忠心护主,待会儿必然不会让兰桂躺在自己床上。他也按着兰桂所说,把这疑虑告诉了李作尘,但李作尘不过琢磨了片刻,就说自己有办法,让他安心便是。可直到现在,他也没看出来李作尘能有什么办法。
夜色渐深,酒席撤去,兰老夫人跟兰蜜一起走了,玉娘豆蔻随行伺候。兰桂悻悻然回了院子,素蕊一路护送搀扶。兰夫人进屋看了兰姐儿,离开时身边跟着金枝。李疏在李作尘的眼色下,跟兰桂一起走了,他当素蕊和自己身边小厮的面儿邀兰桂再去喝酒,兰桂当即表示同意,素蕊有心阻拦,但到底没犟过自己家,只能硬着头皮,提着精神跟了过去。
“要不待会儿,给素蕊也灌醉?”
兰桂跟李疏走在前面,不许素蕊靠近。她低声给李疏出主意,但李疏摇了摇头。
“我灌素蕊算怎么回事儿?越发成流氓了。”
“那我来。”兰桂摩拳擦掌,“她量窄的很,一杯就倒。”
“试试吧。”李疏没什么太大的信心。
果然,素蕊坚决不喝。不止不喝,还一直苦劝兰桂回去。
“二。”素蕊扯着兰桂的袖子,“您看看漏壶,这都什么时辰了?咱回吧。”
“我不。”兰桂甩开素蕊的手,转身继续跟李疏喝酒谈天。
李疏没敢看素蕊,但能感觉到素蕊的眼睛一直在瞪自己。
因为外面天凉,这会儿他跟兰桂是在屋子里喝的酒。小厮都留在外面伺候,屋子里的下人,现在只有素蕊。
兰桂知道素蕊量窄,素蕊也知道自家主子贪杯。她紧张兮兮的盯着兰桂,每当兰桂拿起酒杯来,她就在身后絮叨。
其实兰桂已经吃了李疏配的解酒药,这会儿头目清凉,而且她虽然频频举杯的,但每次都是浅尝即止,并没多饮。
万般算计,怕是要折在这丫头身上。
李疏心里长叹一声,这李作尘算计来,算计去,就没想到兰家上下都是忠仆么?
眼下素蕊这般小心,自己别说跟兰桂生米煮成熟饭,就是碰杯时不小心碰到兰桂的手指,素蕊都恨不得上来咬死自己。
他正犯愁着,就听见外面小厮回报,说是大院子里来了人,找素蕊。
兰桂皱起眉头看向李疏,李疏微微摇头,也是茫然不解。
他吩咐让人进来,只见门帘高挑,许妈笑意盈盈,走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