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歪嘴汉子和崔折腰在斗嘴论输赢时,街上的行人莫名开始如浪潮一般,朝着一家街边铁匠铺子涌动而去。
“周铁匠这个狗日的,这次可是要发财了,这种天大的好事怎么会落在他那不长毛的脑壳上,想不明白,真想不明白……”
“你不知道,铁匠铺子那里,原先是一座神明庙宇,只不过年久失修,里面的神像都被打碎头颅不知丢去了哪里,也就渐渐荒废了下来,这个周铁匠不是本地人士,来咱这芙蓉镇只能住在那个破庙里,因为有把子气力,再会点打铁的本事,也就这么定居了下来,现在那铁匠铺还是在原有旧庙的基础上重新修葺起来的,我记得庙里留下有一座黄泥台,怕是至今周铁匠还用着呢!”
“你们知道不,周铁匠的婆姨,这两天可是出奇的反常,听说是脑壳有病疾,说话颠三倒四,神神叨叨,周铁匠怕出事,就把自家婆姨锁了起来……”
“不是吧……前两天我家婆姨去买菜刀时,还与那个周家婆姨说了几句闲话,再说脑壳有病疾,这么些年也从未见过那周家婆姨有什么异样,不会是这周铁匠在动什么歪心思吧!”
“你们还别说,那周家婆姨倒是生了一副狐媚子的脸蛋,杨柳腰肢,磨盘胯,平日从铁匠铺经过,总能见的一堆光棍在铺子前直晃悠,眼睛却是一个个都他娘的像是钩子钉在那婆姨身上,啧啧……”
“哈哈,滑头刘,你他娘的可是没少去转悠,怎的眼下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鬼样子,你摆出这种面孔,打算给谁家婆姨看呢?”
“干你娘的,曹王八,你还有脸说老子……”
街上行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千野和小姑娘二人正在游逛,也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浪潮”裹挟其中,被人群推搡着朝什么铁匠铺子行去。
周家铁匠铺,在这芙蓉镇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不过让铁匠铺有名气的,却不是周铁匠打造出来的铁器有多受欢迎,而是因为近乎木头疙瘩一样的周铁匠有个如花似玉的婆姨。
周家婆姨在芙蓉镇,可是被一众好事者私下选进“芙蓉镇四大美女”之列,虽然已是半老徐娘的年岁,但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女人魅力与风情,却依旧能让一帮打光棍的热血汉子直吞口水,心潮澎湃,丝毫不比前三位美女的诱惑小。
沉默寡言的纯良汉子,加个如花似玉的婆姨,这种搭配无论怎么看,在一些好事者眼里,都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的错搭,虽不会在明面上说什么,但私下里饭桌上注定会是疾风骤雨,更有几个家境富裕的好事者,借着去买铁器的由头,三番两次调戏那周家婆姨,而当时周铁匠就站在炙热的炉子旁闷声打铁,屁都没敢放一声。
也不知怎么的,小镇上就开始传起风言风语来,说那周家婆姨和某某纨绔子弟背地里偷腥,时间地点情节,说的好似身临其境一般,这股风声一在巴掌大小的镇子上疯传,不过半日之内,就已然是人尽皆知。
就在众人等着看这对平日恩爱有加的夫妻分崩离析时,周铁匠仍是只顾闷头打铁,两耳不闻铺外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闲言碎语他都没有听到。
不过,也就是在几日后,那个调戏周家婆姨的纨绔子弟,却是莫名暴尸于自家门前,项上头颅好似被一剑削了去,只留下被狼群撕咬到惨不忍睹的半尸,芙蓉镇所在的芙蓉郡派了人手调查,却也是泥牛入海,毫无结果,最后只能成为芙蓉镇第一疑案,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作为最大嫌疑对象的周铁匠,在经历一番盘问后,也没有说几句话,就被放了回来,依旧抡锤打铁,日复一日,沉默寡言像个木头。
有了这件疑案提醒,镇子上那些好事者也就不再敢对周家婆姨动什么歪心思,但也并不妨碍一些不怕死的热血汉子仍旧前去,只是多少都规矩了许多,只敢在铁匠铺前走来走去,过几下眼瘾罢了。
千野混迹在人群里,听着周身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打算挤开人群离去,但又看眼义愤填膺的小姑娘攥紧拳头,像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也就打消了离去的念头。
小孩子眼中的对错,如白昼黑夜一般清明,千野知道势必是听了身边人议论,小姑娘内心才生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心思。
“周铁匠,你个狗日的,你杵在这里算什么事,去把你家婆姨叫出来和大伙说话,就你这笨嘴拙舌的,三言两语的简单小事都能被你说到天黑!”
人群里有人叫嚷道,千野抬眼望去,六七丈远外的铁匠铺子前,站着一位额头挂汗略显紧张的大汉,本想张嘴说些什么,孰料却被人群中叫嚷之人先声夺人开声怼了回去,只能站在那里,急促不安的看着众人。
“咋的,周铁匠,自家婆姨都使唤不动了是吗,那晚上还能上得床去吗?”
话音一落,人群里哄然大笑,这种夹杂着荤口的言辞,自然最能调动围观人众的兴趣,说话之人是个挑着货担走街串巷的货郎,一脸戏谑之色显露于表,看着已然落了下乘的周铁匠,心里可谓是洋洋自得。
货郎与这周铁匠其实并不相识,纯粹是因为货郎肩膀挑着的货担里有几样卖不掉的铁器,因为凡是问过他铁器价钱的家户,都会在结尾说一句不如周铁匠实惠,长此以往下来,二人也就莫名产生了奇妙的关联。
“周铁匠,莫不是自家婆姨与什么人悄然出去了不成?”
人群中传出这一句话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周铁匠大发雷霆的样子,因为这么些年来,谁也没见过周铁匠发脾气的样子,当众辱人妻子,可谓是一种世俗忌讳,既然被好事者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自然是打了周铁匠的脸。
居于人后的千野莫名皱眉,说出此等诛心言辞之辈,却是一个身穿长衫的读书人,只不过因为忌惮周铁匠突然发飙,那个胆小如鼠的读书人只能混杂在人群里,并且还不时变换位置,以防暴露身份。
“这位朋友,铁匠记下你了,待你来买铁器时,价钱自然要贵些许,届时莫问缘由,你我心知肚明即可!”周铁匠如此说道,显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不禁各在心中感慨,人窝囊成如此,也是天下少有!
众人议论声四起,周铁匠却是开了口,“今日大伙前来,必然是听说了这铺子底下出宝贝的风声,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一清二楚,所以我就废话不多说,直接把挖到的宝贝搬出来,让大伙开开眼!”周铁匠转身走回铁匠铺子,不过刚走两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冲下意识向前挪几步好能看清楚的众人,说道:“镇子上的人都来了吗,要是有没来的,麻烦诸位跑去传个话,务必请来开眼,不然这种宝贝,怕是今天大伙是看不成了!”
此言一出,众人也不知道这周铁匠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有几个腿脚利索的年轻人已经一阵风去,显然是跑去通知没来的人去了,留下大部分人大眼瞪小眼,看着铺子里火炉前被炉火映照的满脸通红的铁匠,隐隐觉得这个狗日的,今天怎么这么怪!
既然还得等待片刻,周铁匠也没想闲着,抡锤打铁依旧,俨然把围观的众人当成了空气,“砰砰砰”的打铁声,落在这突然悄寂下来的小镇上,莫名有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一座楼阁屋脊上,歪嘴汉子和崔折腰远眺着,脸色不怎么好看,只听得歪嘴汉子啐骂道:“这个狗日的周大锤,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报仇也不能这么来,殃及这么多无辜之人,不怕老天爷雷劈了他吗?”
崔折腰不知为何,听到歪嘴汉子如此说道,脸色却是变得如常,轻笑道:“周大锤这种人,别看几拳打不出个屁来,但却是会秋后算总账的狠主,我听说因为他婆姨的事,这个小镇百姓可是没少出心出力,所以周大锤搞这么一出,杀鸡儆猴,也不算什么!”
“崔折腰,你他娘的还有没点是非对错,这些人不过是嘴上过了几句嘴瘾而已,凭什么要拿命来换?”歪嘴汉子莫名看着身边这个瘦小的白净汉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后蔓延开来,浑身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崔折腰瞪眼近乎要跳脚骂娘的歪嘴汉子,淡淡笑道:“怎的,遇上不怎么会说话的老实人,觉得好欺负就朝死里挤兑,就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可老实人也会有忍受不了发飙的一天,而老实人发飙,呵呵,真的是你们……这些聪明人无法想象的……”
“崔折腰,你脑壳没病吧!”歪嘴汉子伸手摸了摸崔折腰的额头,凝重说道:“再怎么说,拿一个镇子百姓的性命来还债,怎么都说不过去,人命大于天,这道理谁不知道!”
“呵呵,这些聪明人不知道啊!”崔折腰一反常态,脸上诡笑着,古怪地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来,边磕边说:“或许只有老实人发飙了,这些聪明人才知道,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妙,明明是人尽皆知的道理,落到聪明人头上却被弃之敝履,或许只有等大难临头,才能清醒一点,这未尝不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事!”
“崔折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歪嘴汉子愈发感觉到崔折腰的古怪,往日这个白净汉子可是三拳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主,怎么今日信口拈来这么多听上去玄乎其玄的大道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