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都城,清心殿。
曹少龙双手托腮,趴在纯金铸就的岸几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腮帮,脸上流露着惬意的神色。
清心殿,乃是曹国开国皇帝为其生母曹隋氏生前祈福敬神所建,在曹隋氏死后,这座大殿也就成了无人来居的冷宫。
待到曹隋氏孙子曹少龙登基,坐上那金銮殿宝座后,尘封数十年的清心殿再次得以重见光明,只不过曹少龙让人把里面的神塑彩坯给移挪了殿外,至于移挪到哪,自然是无人关心的问题。
曹少龙喜欢每日下朝后,来这座清心殿坐上一坐,有时候坐的久了,也就顺理成章在此处理些紧急要务,日子一久,清心殿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这座皇城宫殿群中,朝臣默认的第二殿。
岸几前,跪着一位瑟瑟发抖的悬刀马卒,在将昼夜加急送来的书信上呈后,岸几后的皇帝脸色,出乎意料的变了几变,这一点是马卒所为预料到的,本想着完成差事还能得到皇帝的奖赏,回去了也好以此给那群在皇城脚下当差却鲜有见过皇帝的兄弟们吹嘘吹嘘,说说老子是如何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即便被皇帝老儿赏赐时也是如何如何,势必会引来书信官兄弟们的艳羡。
但当皇帝老儿看过书信第一遍后,从拆开书信到扔出茶杯,前后不过总共四五次呼吸的时间,马卒还沉浸在三生有幸的巨大喜悦中,岸几上摆放的那盏茶杯就碎在了马卒身前的地砖上!
滚烫的茶水四处飞溅,落在马卒脸上,手上,马卒也是未敢哼出一声来,往日和兄弟们说笑时的豪爽英勇,瞬时间不知去了哪里。
皇帝身边垂眉低目的公公,想必也是见怪不怪,甚至连正眼都未瞧看过一眼,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恍若一座塑像。
马卒本想给公公使些眼色,好让其帮忙在一旁吹吹风,毕竟二人进来之前,刚刚称兄道弟,恨不能斩鸡头烧黄纸,只是瞧得眼下这般置若罔闻,马卒只好收敛这种心思,只当送出的银子打了水漂。
看过书信第二遍后,曹少龙抬眼,指了指一旁的烛火,公公上前托来,曹少龙将书信引燃,看着一点一点化成灰烬,方才托腮,趴在岸几上,看着尚且跪在地面的马卒,没来由看的饶有趣味。
马卒双腿酸麻,却也不敢起身,更不敢大胆抬头,只能跪伏在地,除非听到一声“起来吧”之类的命令,才可以从冰凉坚硬的地面爬起来。
“你们这书信马卒,最快能跑多少里地?”
皇帝曹少龙笑眯眯俯瞰着跪伏在地的马卒,颇为好奇。
“回皇上的话,这……不太好回答……”
马卒为难,给出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其实,马卒所答,按照皇帝曹少龙问的问题,属实没发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官道纵马驰骋送信,势必要考虑到天气,路况,马匹等无法避免的客观因素,常说日行八百只不过是夸张之词,作为真正的书信马卒,是不可能说出这么没有水平的答案。
“哦……”皇帝曹少龙敲击腮帮的手指顿了顿,眨了眨眼看着地上的马卒,“那从乌鸦山到蜀山,最快得几日?”
马卒想了想,“快鞭加换马不换人,至少得三日!”
“三日啊……”皇帝曹少龙也不知道是在思量什么,手指敲击腮帮的速度明显加快,在沉寂了片刻后,笑道:“这么说来,这书信原本还可以再早些送到这皇城来的喽?”
马卒有些错愕,通常来说,即便是战阵前线送来的战报,最快的也需三日甚至更久,这封书信虽然不是什么前线战报,但却是以战报的速度在传递,如今到得这清心殿,尚且不到三日,那皇帝老儿所问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沿途换马不换人的话,或许会快些,不过……”
马卒还想说这书信也绝非加急的前线战报,按照如此速度,已然算是不慢了!
“哦……”皇帝曹少龙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声音,随之起身走到岸几一侧,“噌”的一声,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金柄长刀来,手指摩挲了两下刀锋,拎着走向马卒,嘴里说道:“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马卒还有些不太明白皇帝老儿说的是什么意思,话里所谓的“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究竟是什么,这些疑惑刚刚萦绕,就听得“噗嗤”一声,好像是西瓜熟透切裂开的声音,再接着马卒就觉得有一股暖流缓缓从脖颈间流出,然后顺着身体流淌,马卒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手指微黏,有些温热……
“你就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想的,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想看着我们曹氏一脉辛苦打下的江山被那些山上神仙给葬送,想看着我们曹氏也活的猪狗不如,想看着这座皇朝四分五裂,国破家亡,呵呵……你们都是这样想的,都是这样看的,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皇帝曹少龙抄起明黄龙袍,把刀锋上沾惹的些许血渍给擦拭干净,然后转身把长刀插回刀鞘,重新做回岸几后的宝座。
“这个人其心可诛,说不好就是乌鸦山派来的奸细……好在现在被寡人发现,并且当场诛杀……”
皇帝曹少龙淡淡看着地上那滩鲜血,觉得比滚落在一旁的头颅至少好看的多,最起码它不会瞪大眼睛吓人啊!
“桂公公,传朕的话,凡是由乌鸦山弟子担任的大小官职,一律就地诛杀,不得有误!”
公公急匆匆离去,皇帝曹少龙看着殿外忙成一团的众生相,只觉得好有趣味。
“先生,刚才我那两下子,挥耍地如何?”
皇帝曹少龙还是面朝殿外的姿态,可此时清心殿内除了曹少龙,再无任何一人,也不知曹少龙此番问话,究竟是对谁人所说。
“乌鸦山那群妖魔鬼怪,不足为惧,蜀山剑门才是你值得关注的对象,要知道这支蜀山传承,可是由来已久,我担心一旦蜀山剑门与那座古蜀山产生关联,三月后的计划会随之收到影响?”
在刀架处,响起说话的声音,但却是空空如也,看不到有任何人影的蛛丝马迹,就仿佛声音凌空而来,听上去很是诡异。
“先生放心,三月后对其他两国的战争,必然会如约打响,要是那蜀山一脉敢仰仗山上仙门的威势,跳出来拦阻,呵呵,届时朕不在意再少一座仙门……”
曹少龙淡淡说道。
“希望如此……”
……
蜀山水自报家门,随之掐出剑式,令得崖壁上所剩九道剑气,同时出鞘腾空,随之手中掐剑式遥相呼应,宛如九剑归一。
这般主动出剑的姿态,在这位蜀山水游迹江湖的历史中,绝对算是罕见的找事情,所以一旦认真下来,往日还有几分呆萌的蜀山水,此时此刻已经变得锋芒毕露,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老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薯山水就是那只即将要咬人的兔子,尽管看起来仍旧很是呆萌,但至少神色显得决绝无情,与先前天壤之别!
“咳咳……”红衣珊瑚扭头看眼紫衣霜降,竟然笑问道:“要不霜降峰主同这位道友耍上一耍?”
紫衣霜降摇摇头,一言不发。
谁也不接招!
蜀山水愣了愣,感觉自己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好似锤在了棉花堆上,全然没有什么威力可言!
“两位姑娘,在下可是认真的,丝毫没有什么说笑的意思,若是两位不接招,那也别怪蜀山水出剑伤人!”
蜀山水手中掐剑式再变,崖壁九道剑气呼啸而来,在空中拖曳出九条剑气交错的剑气垄沟,最终悬停在蜀山水头顶。
剑尖直指红紫两位姑娘!
“二位姑娘,再不出剑,在下可真要出剑了!”
蜀山水逼视着红紫两位姑娘,神色愈发的冷峻,尤其随着残碎剑气在这座山峰上四出游离,越来越多的活人变成尸骸,尸骸变成肉泥血渣,蜀山水胸中怒火就止不住的想喷薄而出!
“看来是不打不行了!”
红衣珊瑚笑道。
“乌鸦山与蜀山剑门的恩怨,暂且放在一旁,眼下要解决的……”
紫衣霜降皱眉,利剑出鞘,直指蜀山水。
“落剑!”蜀山水一声低呵,头顶九道剑气中,瞬间有一道倾泻而下,长虹落日,破空而至!
“这一道,本仙女接下了!”
一阵银铃笑声中,红衣珊瑚冲霄而起,迎着剑气长虹撞去!
蜀山水掐剑式再变,又一道剑气仿若真剑争鸣,随之剑鸣声起,山峰之上的残碎剑片纷纷飞来,撺聚在一起,赫然拼凑出一把剑条来,朝着紫衣霜降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