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第一的道门,自然是万界之中,一尊根底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
据道门一位不记名的太上长老外传,道主座下徒子徒孙以及隔代弟子多达百万之众,遍布万界各地,供奉道门的大小观宇也有数十万座,夹杂一些道侣,婢女之属,人数更是恐怖,堂堂仙门第一的名头,可谓是名副其实。
一门之主的道主,素来崇尚无为修行,对待门下泱泱弟子更是放手到极致,道主座下的五大嫡传弟子,一大天师四小神君,更是早早已经可替道主亲传道令,而且以防传下道令作假弄虚,被人趁机而入,特意请墨家一脉的墨子巨匠出手,以神金陨铁,一气打造了据说九枚传令信物紫薇金玉箔。
紫薇金玉箔,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道主亲传道令的意思,于道门中是至高无上,于万界仙门中,同样是贵不可言。
王丁与那位素来鲜有空余时间的道老头也不是很熟,更不是什么关系莫逆的故人,所以当看到独臂汉子,也就是道门神君拿出紫薇金玉箔时,也是不自觉的感到有些诧异。
其实,有身旁这位道门神君亲传道主那句感激之言,王丁已然很是高兴,至于紫薇金玉箔,则就纯粹是出乎意料之外。
随手将道主信物揣进怀里,王丁也不好意思转身就走,想了想,才想起自己是要来燃香献供香火的,就把待在殿外正殷勤伺候眉若小姑娘的小老弟叫了进来。
正与眉若小姑娘打得火热的小老弟,怀里揣着香火,进得大殿,先是冲大殿神君金身塑像敬拜一番,这才起身开始很是真诚地说道“神仙姐姐,小老弟这辈子本以为会是孤苦一生,光棍到底的命数,可好在神君老爷有心撮合,终于助我觅得一良人,眼下正打得火热,所以神仙姐姐有什么事,能不能一气吩咐下来,小老弟必然肝脑涂地,倾心操办,其后也好余出时间在这份天赐良缘上加把火,最好明天就能开花结果,小老弟必当感激不尽,来生做牛马报答!”
王丁看眼独臂汉子,捂嘴轻笑一声,示意小老弟把燃香拿出来。
独臂汉子倒也不曾说什么,只是脸色复杂,心神出现许久不见的絮乱,而且颇为厉害。
“大个子,外面那个女娃既然是你带来的,那你肯定知根知底,不妨说一说,这女娃家中如何,爹娘品行如何,要是今日这门亲事能成,你也算是做了一桩善事,积了无量善果哩!”
小老弟双臂环胸,抖着腿,看着面相憨厚的独臂汉子,气势十足。
独臂汉子瞄一眼视若无睹的王丁,心中默默叹口气,你这小兔崽子,纵然是轮回几世,还是改不掉那个疯子这点沾花惹草的臭毛病!
王丁把燃香插进香炉,静静站立着,完全把身旁这两人当成是空气。
只是嘴角微微抖颤,有些忍俊不禁。
“眉若家中,有五六十岁的父母尚在,还有十几个年岁不一的兄弟姐妹,就是因为家境太穷的缘故,父母这才把最小的眉若卖给了在下做婢女,也好为其讨个活路,所以你能接受眉若这种家境的女子吗?”
独臂汉子一看王丁根本不想管这茬,悄然松口气,心思翻转中,也就有了主意,信口说了一堆增加心理承受能力的贫苦家境,想以此令为爱痴狂的小老弟自动却步。
小老弟听罢,呆呆的看了一眼独臂汉子,发现不似在说谎,果不其然,面色变得复杂且凝重,沉默了片刻,嘴里开始碎碎念叨起什么东西,转身出了大殿。
“你这么毁坏一桩天赐的姻缘,不怕道老头骂你?”
王丁捂嘴笑道。
“师傅哪里有这等空闲俯瞰世间,要是真有的话,骂我一顿又何妨,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独臂汉子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王丁便不再说什么,反正自己这位小老弟也不过是一时色迷心窍而已,早前还心心念之水泊边的那位褚家姑娘,夸人家活泼可爱,尤其是认真专注的样子,最是销魂,可一转头,就瞬间抛之脑后,移情别爱这位纯灵体质的小姑娘,或许等他再出得这神君庙大门,又将其抛之脑后,另寻真爱去了。
爱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兜兜转转,飘忽不定,或许这才是爱情真正让人心甘情愿之所在。
静静等待燃香燃尽,王丁才开始在大殿中转看起来,除了主座上的神君金身塑像,左右两侧同时肃立着几尊金身,不过以王丁的身份,完全不用燃香献供,能在金身前稍稍驻足停留一下,已然是给了莫大的脸面。
独臂汉子回来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也不闲着,在门后寻来扫洒庭除用的器物,就开始在大殿中清扫起犄角旮旯挂墙的蛛网。
其实也不怪小道童无心打散,一来是神君庙的香火太过凄惨,依靠香火而活的小道童自然是食之无力这么一个状态,二来则是他这位神君老爷已经许久没回来,打不打扫似乎还是老样子,空荡荡的,死气沉沉的,小道童本就饿着肚子,心情再不佳,撂下扫洒庭除的活计,也在情理之中。
“不带我去随便看看?”
突然,王丁转到独臂汉子身前,笑吟吟打量着正仰头扫蛛网的独臂汉子。
“宝贝已经被你带来的那位拿走了,还去看个什么鬼?”
独臂汉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王丁想了想,这才想起之前她带着那位年轻后生来此,进入过那座天地,只不过她好像记得自己并没有多提醒什么。
“还是看看吧,毕竟这东西在你这里搁着也是搁着,若是能被我所用,说不好这天还能再撑一时半刻!”
王丁也不恼火,那位年轻后生的一切,终归是要算在那位白衣共主身上,有她没她,也不会改变太大,她只不过是做了一个顺水推舟的小事而已。
再者,这其中牵涉到的隐秘,势必关联到了那位她毫无不想给半点好脸色瞧看的疯子,虽然揣度不出太多,但她也多少能觉察出来一星半点,总之,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她想搭理谁,不想搭理谁,全凭她一人说了算。
共主大人来了,心情不好,也敢撵出去!
这便是真正的底气!
“等一下,晚看一会又不会死!”
独臂汉子甩出一句话。
“呵呵……”
王丁笑了笑,走出大殿。
殿外,热情似火的小老弟还是围着有些羞涩的小姑娘眉若逗笑个不停,做鬼脸,翻跟头,总之,能想到的,能做到的,十八般武艺,统统抖擞亮相了出来。
大殿台阶上,双手托腮的小道童,看的心烦意乱,早早就已经进入闭目养神的状态,眼不见心不烦,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
“小老弟,眉若姑娘可是答应你了?”
王丁倚着殿门,本想掏把瓜子嗑上一嗑,但想起自己刚才已经全部交给了小老弟,没瓜子嗑着解闷,只能拿小老弟逗趣。
正在翻跟头的小老弟,连连止住身形,冲王丁好是一番挤眉弄眼。
“眼里进了沙子?”
王丁故意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刚才这一对小傻子,还因为这哭的死去活来,刚刚才止哭,算是结了疤,可王丁老爷你又再揭伤疤,这下怕是要水淹七军喽!”
坐着发呆的小道童,突然插话道。
果不其然,话音落地,眼角还挂泪的眉若小姑娘就开始抽起鼻子来,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只要稍稍一动,就会流泻不止。
“小扫帚,你个记吃不记打的货色,是不是皮又痒痒了,想尝尝小爷的王八拳?”
小老弟恶狠狠瞪着告状的小道童,挥了挥拳头。
“怕你不成,谁这次认输,谁是这个!”
小道童一挑下巴,双手交叠,做了一个王八的形态。
“好,小爷马上就陪你耍耍!”
小老弟撂完狠话,转身安抚起泪如串珠的眉若小姑娘,还急匆匆一阵风去,跑出神君庙,再回来手里多出两袋瓜子和话梅。
直到将一粒酸甜的话梅塞进眉若小姑娘嘴里,小姑娘这才止住了声,只是眼泪还是像开闸的洪水流个不停,急得小老弟那叫一个团团转。
王丁走过来,附在眉若小姑娘耳畔,不知说了句什么,小姑娘这才破涕为笑,算是收去了“落泪不止”的神通秘术。
焦头烂额的小老弟一看,不禁目瞪口呆,但终究是见过世面且心思灵转的小老弟,匆忙将手里的瓜子塞进王丁手里,谄媚笑道“不愧是神仙姐姐,不仅生的花容月貌,而且心肠良善,救苦救难,比那割肉喂鹰的佛主老儿还要好哩!”
“夸我就夸我,提那西天佛主算是什么事……”
王丁倒出一把瓜子,随意嗑吃起来。
后院起火的问题已经解决,那么只剩下仇人见面,打生打死!
小老弟龙行虎步,走到坐在台阶上的小道童身旁,俯瞰着无心恋战的小道童,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这次准备怎么个打法,小爷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精通,十八般武器耍的那叫一个溜,随你挑一件两件,我们好好比划比划!”
“没心情!”
小道童摇摇头,断然拒绝。
“咳咳……小爷再给你一次机会啊,啥样的兵器你都可使,小爷让你便是,小爷就拿这一双险些锤落人间日月的沙包拳头,会一会你这不知好歹的恶贼!”
小老弟瞄一眼正往大殿中走去的王丁,以及大殿中正投来视线的独臂汉子,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待王丁入得大殿,洒扫庭除完毕的独臂汉子也收回视线,落在平静无波的王丁眼睛上,二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想通了?”
王丁还是不笑不会说话的老姿态。
“再怎么着,也得给你这老天爷的面子,不然万一你哪天给我穿小鞋,我找谁去说理?”
独臂汉子撇撇嘴,但也没什么不开心。
王丁一笑置之。
男人啊,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独臂汉子来到香炉前,手指在香炉上凌空一抹,香炉斜上空赫然出现一口烟波浩渺的洞口。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