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良笑了笑,说道:“是啊,今年六月份就高考了,在安城实验中学,快中快班呢!”
“好好好,好孩子!”奶奶不住地点头说道。
“奶,要不你搬去街里住吧?我准备开春后在街里买个楼,买大一点的,你过去也住的开。冬天暖和,还不用烧炉子。”
奶奶摇了摇头,把大鹅也剁好后才说道:“在这屯子里住一辈子了,住习惯了。再说我去了,你妈上班的时候还得惦记我自己在家。不去不去!”
“奶知道我大孙子心疼我,但奶奶都干一辈子活了,你要冷不丁让我享清福,啥都不让我干,没准反而生出些毛病来。”
“现在多好啊,这老屯里我走到哪,别人不得对我笑脸相迎。去了街里,谁认识我啊!”
说着说着,奶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许志良看得出来她是真开心。老人嘛,她开心就好,自己又何必非要将自己以为的孝心,强加在她身上呢。
奶奶见他笑笑不说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刚才说快中快,好像咱们屯儿老龚家的孩子也在快中快,就是不知道高几了。”
“那家伙那两口子,平时逮谁跟谁吹,他家孩子咋好咋好,现在我大孙媳妇儿也不比他差!”
许志良把撕好的酸菜递给奶奶,笑道:“那孩子叫啥啊?”
“叫龚明,那个一脸傲气的样子,不招人喜欢,我看是个没福的!”奶奶一边切酸菜一边说道。
“龚明?”许志良挑了挑眉。
奶奶嗯了一声,把小鸡下锅焯水,问道:“你认识?哦,我想起来了,小时候你爸你妈带你回来的时候,你俩还总一起玩儿呢!”
“是么?我还真不记得了。”许志良在洗脸盆里洗了洗手,说道。
只是看他那一脸深沉的样子,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不记得也正常,后来你上小学之后,回来的就少了。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许志良笑着嗯啊了两声,算是回应,但那双眼睛却眯了起来。
既然是一个村里住的,自己要不要放他一马呢?
另一边,东方农产品有限公司的院子里,许文方正和一群人热闹地聊着。
一群村长村书记七嘴八舌地围在他身边,无外乎是一些恭维的话,或者询问明年公司准备收多少山货,收购价格变不变之类的。
许文方一边笑着回应他们,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门口。
等听见门外隐隐传来汽车排气管的声音后,他赶紧朝周围一拱手,说道:“各位,应该是孙书记县里的领导来了,我先去门口看看。”
一群人赶紧给他让开路,许文方快走两步,站在门口,就见孙绍彬从最前面的那辆小轿车上下来。
许文方赶紧迎了过去,双手握住孙绍彬的手,晃了两下说道:“孙书记,可算把您盼来了!”
孙绍彬面色是容光焕发,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岁。
他笑着说道:“文方啊,先不急着寒暄,县里的领导还在后面的车上呢。”
一共来了四辆车,孙绍彬带着许文方走向第二辆车,从车上下来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小个子男人。
没用孙绍彬介绍,他就率先朝许文方伸出了手:“许总是吧,我叫吕梁,幸会!”
许文方受宠若惊地双手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个种地的农民,哪是什么总啊!”
“您是县里来的领导,叫我一声小许或者文方都行,千万别叫我许总!我当不起!”
孙绍彬笑着说道:“这是县委办公室主任、也兼任黄书记的秘书,吕梁同志。别看他才三十岁,可是常年跟在黄书记身边,未来不可限量啊!”
吕梁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孙局长谬赞了,我就是给黄书记跑腿的。”
孙绍彬笑了笑,带着两人朝第三辆车走去。
第三辆车副驾驶上的小伙子打开后排的车门,一个五十多岁有些肥胖秃顶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孙绍彬介绍道:“文方,这是县委常委、副县长沙宝光同志。”
“副县长,我的个乖乖!”许文方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伸出手去,和沙宝光那有些油腻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沙宝光就没有孙绍彬和吕梁这么平易近人了,不咸不淡地说道:“小许,不要听老孙说,什么副县长不副县长的,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
“你小许做的好,做出了成绩,乡里县里都是与有荣焉呐!”
“我今天来,就是代表黄书记和县长,对你们表示慰问和感谢,也表示县里对你这个农民企业家的重视!”
“是是是,其实都是孙书记平时教导的好,让我们要勤于思考、善于思考和乐于思考。我也是在孙书记的鼓励下,才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干了这一票!”许文方看似朴实地说道。
沙宝光点了点头,率先往里面走去。
孙绍彬几人和他们的秘书随员赶紧跟在后面,一边走,沙宝光一边说道:“小许啊,以后不能叫孙书记了,要叫孙局长。”
“县里的正式任命已经下来了,孙局长以后就是安城的教育局局长了。搁古代,那得是个翰林院编撰,清贵着呢。”
许文方笑着答应了两声,隐晦地看了孙绍彬一眼,发现后者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听见沙宝光话里的阴阳怪气。
跟在两人后边的吕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