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也没什么行李,次日天未亮就走了,免得又舍不得。
华山南接秦岭,北瞰黄渭,自古以来就是修道之人最为敬仰神往的地方,别辞便是师出这里。
李沉舟举目眺望巍峨的山势,比那戏曲里唱的更是雄伟,隐约可见依山而筑的山麓,绵延向东而去。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之末,他二人仍是薄衣草鞋,终是顶不住了。
这一路走来甄圆隔三岔五地讨酒吃,早就将纪先生交托的盘缠用了个精光,再没有余力置办衣物,山脚下的二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甄圆不出意料地打了退堂鼓,在他看来悬崖勒马还能保住一命。李沉舟没有退却之意,但他实在无法抗拒刺骨的寒风,此时仅仅是在山脚,待得上了半山腰那定是更难忍受。
愁眉莫展之际他们走近了山脚下的华阴镇,因其场面笼罩在华山的山阴下,故此得名。
大白天的镇子里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满大街的落魄难民,三五成群的瘫倒在一起,或悲鸣或丧气。他们似乎比李沉舟、甄圆更寒冷,更凄惨。
本来还打算筹一两件过冬衣物的二人,便也打消了念头,自己这几件单衣不被扒光就谢天谢地了。
走在这样的街道上,纵使你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也会被遍野的哀嚎影响,更何况是不怎么幸福的李沉舟,他的心情自是不必多说。
李沉舟瞧见一小姑娘,灰尘和泥土抹在她的脸上沾在她的发丝上,瘦弱的身躯加之不住的咳嗽,显然这孩子饥寒交迫,更甚者她病。
李沉舟掏掏包袱,仅剩最后一个煎饼。甄圆接连摇头,但李沉舟还是将其给了那小女孩。
“你这样舍己为人,我是不会赞扬你的。”甄圆嘟囔着嘴气狠狠地说道。
李沉舟却满不在意,他低下身子笑盈盈地瞧着那小女孩。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李沉舟试探性地问道。
那女孩却是戒备心极强,将煎饼交换李沉舟,道:“娘说我不能跟外人说话,这饼我不吃了。”
李沉舟赶忙闭了嘴,走了开去,待那小女孩吃完了他才又凑过去,一本正经地坐在她身旁。
“你是从长安来的吗?”倒是那小女孩先开了口。
李沉舟摇了摇头说道:“我是从姑苏来的,你知道姑苏吗?”
小女孩低下了头去,低声道:“如果你是长安来的就好了。”
甄圆在旁边插嘴道:“长安怎么了,都城了不起呀,胖道爷也是大地方来的。”
那女孩再抬起头来是已经是满眼泪花,甄圆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所以,你很想去长安吗?”李沉舟笑着问道。
“不,是娘和爹爹去了那里。”小女孩说这话显然已经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