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重为刘满仓出头后不久,孙富平的小鞋就到了。
时间过得很快,雍军在乾明六年冬从南齐军队手里夺回淮南城后已过去两个月,新兵的军训也已到了尾声。
校场演兵,是军训结束后在全军范围内的一场演习,每千军里都要出一支百人队为代表,上校场接受实战检阅。
而孙富平所率千军里,推出的正是秦重那一百人。
韩毅的雍国虽然主要占据安徽大部和湖北小部,已算得上是南方地区,水地已多于旱地,但雍国主要面对的敌人是正北方的燕军正规部队和东北方的南齐军队。
而这两支军队都是长于马上,擅长陆上作战的北方军队,强于骑射,而雍军却受困于地形之束,缺少马匹和骑兵。
皖北一线长期紧张的对抗下,雍军中也形成了尚武尚骑射的传统,因为非不如此不能在强敌环伺下谋得存活。
而校场演兵,压轴的就是箭射比赛。
秦重本想自己亲自上场,但陈煜在淮南夺回战中一箭定乾坤,此时势头依然旺盛。秦重不忍拂部下之意,便同意让他上场。
一见自己的对手,陈煜便对此行有了底,孙富平这厮,是执意要秦重这一什吃不了兜着走啊!
陈煜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雍军中出了名的神箭手——‘落雁者’张叔虞!
这么说吧,陈煜还没有参加雍军的时候,便已得知张叔虞的名声,传闻张叔虞虽然是皖南人氏,但自幼儿天资卓越,膂力惊人,年尚十三便以开百石硬弓,及至成年,更是能拉三百石的强弓。
弱冠那年秋天,张叔虞与乡人在田垄上休息,闲谈间有一队大雁由北向南飞来,雁鸣唳唳,叫得人莫名的悲凉,便有人笑问起张叔虞虽能开强弓,但不知能射飞雁否,语气略带着轻疑。
张叔是个火药桶脾气,见乡人置疑自己的能力,当下便拿起随身携带的土弓土箭,略略一顿便瞄准了天上的那一行飞雁。
此时,雁阵正好经过他们的头顶上。张叔虞不废话,将一张柳弓拉成了满月,随后右手一松,那离弦之箭便似流星雷火,带着一丝轻微的啸音,直直射中雁阵最前的那一只头雁,直接穿透了头雁的长脖颈!
箭矢穿透了头雁的脖颈,只剩下箭羽末端还在下面,头雁低嘶一声,绝望地扑楞了一下翅膀,但铁箭迅速地夺去了它的力气和生机,然后它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从天下堪堪落了下来。
第一支箭射中头雁后,雁阵大乱,剩下的大雁立刻炸了毛般四散乱飞,一边撤散一边想要重新组好阵型。
混乱中,张叔虞的第二支第三支箭已经又射了出去。
弓羽响处,铁箭头破开两只大雁的前胸,也同样迅速地奔去了它们的生命。
“砰通……砰通、砰通”,三声大雁落地的拢音,惊醒了目瞪口呆的围观诸人。
那可是张叔虞乡人自制的土弓土箭,并不能和军队的制式弓箭相比,射程和威力都远差制式弓箭,放在平常人,就是在地上拉弦射死个兔子都难,但就是如此,在张叔虞手中竟然三箭落三雁,其箭术当真不可小觑。
后来张叔虞参军,同样延续了在乡县的威名,甚得所在部队的都统器重。只是他原本便在军中成了名,淮南一战却因没能得到上前线斩首许朔月的机会,反让陈煜得了名,那之后,人们提起军中的神箭手,只记得陈煜一个人,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张叔虞原本便没有多大的胸怀和器量,又是个火药桶脾气,所以他每每想起来,心中便觉不忿,时常想着教训一下,将陈煜打败,从而拿回属于自己的威名。
所以这次演兵,他铁了心要打败陈煜,拿回属于自己的名声。在他想睡觉的时候,孙富平找上门来商量暗算陈煜的事情,给他送了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