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山的另一边,阿难与周灿对峙的另一片山地,是燕军和周军之间攻伐的战场。这里没有那么多的变故与转机,自始至终,只有单纯的攻与守之间,步兵与骑兵之间,浸满铁与血纯粹至极的较量。
周军中军。
周灿看着单膝跪在地上李云翔探马,不禁紧锁了眉头。
“周将军,情况危极,情况危极!”不同于之前,第三拔的探马是一个年经尚轻,唇上还带着绒毛的少年探马,少年从燕军的封锁线中冲出来,身上脸上都是血。
都是少年没能一起冲出来的,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少年破开一条道路的战友们的血。
这已经是李云翔派来告急的第三波探马。
这区区几个人究竟是如何突破燕军的封锁,来到他面前,周灿一想便清楚了其中的原因。
因为对这些前来求援的探马,阿难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乐得看见这些人带来李云翔战败不利的消息,这将对周灿的士气产生极大的冲击,而只要他牢牢地守住阵地,阻止两只军队会师,这场战役的天平,便会始终倾斜在燕军这边。
这少年冲进来后,周灿便知道形势已经很危急了。如果说前两拔探马他可以压下不管,那么第三第四拔冲过来后,他就得掂量掂量其中的份量了。
周灿按兵不动,并非不知道此中的利害,事实上,当博也忽的三千重装骑兵冲开李云翔的阵线时,周灿便已经隐隐觉得事情不像表面上他看到的那样简单。以五千轻骑打得他晕头转向并且死死地卡在他与李云翔之间的阿难,其用意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主攻周军是假,这五千右翼的真正目的是意在阻击他们驰援李云翔。
想来燕军也是看少年年轻,起不了什么大用,所以才单单把他放了过来。
但这将是阿难最后悔的选择,
因为这少年虽然年纪尚浅,但正是他少年人略显稚嫩的话语,点燃了周灿心中的火焰。
而周灿的部下一见少年也是不由得眉头一皱,心想难道李云翔手下的人当真都战死了吗?竟然派这么个小子前来传信。
少年一路高喊着,一跨进周灿的中军便跌下了马,扑倒在他的将旗前。
“我的孩子,你带来了什么消息?”待其稍稍缓口气后,周灿开口问道。周灿已年过四十,他的儿子也和少年一般大小。
“李洁已经十八,是个战士,不是孩子了!”这名为李洁的少年红着脸,雄纠纠回答,语气中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认真。
“战士……”周灿咀嚼着这两个字,不住的呢喃。“那么陕西的战士,你此来要对我说此什么吗?”
“将军!”周灿话音刚落李洁便接了上去,“主君只让李洁带来一句话,主君说:关中虽大,可是没有我们的退路。如果将军不愿意洗刷掉曾经的耻辱,夺回属于将军上万将士的光荣,那么就请将军继续保存所谓的实力,袖手旁观好了。只是主君他不知道,失掉三秦,将军又能再逃到哪里去呢?”
李洁一番话说到一半,周灿淡淡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沉默着不再说话。
但李洁却似乎并没有看到周灿的脸色变了,“将军,主君的话李洁带到了,但李洁还想多说两句。李洁是个粗人,又年轻,不懂得将军和主君你们之间的那些所谓的雄图大略,可我知道,蓝田的背后,就是长安,是八百里秦川,是我们饱经风霜的父老,他们等着我们凯旋而归,他们需要我们的保护,如果我们败在这里,那主君和我都不会活着回去。关中虽大,可是没有我们后退的路。”
关中虽大,可是没有我们后退的路。这句话一出,周灿不禁怔了怔,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年少,可谈吐间自有一番气势,绝不像普通的一位农家少年,而且面相隐隐透着李云翔的样子,一双长眉更是颇有其神韵。他心里一动,开口问道,“李洁,你和李将军是什么关系?”
“主君是我的父亲!”李洁正着头回答,顿了顿,他又接道:“但我的校尉之职是自己打下来的,不靠父亲。”少年说完一挺两肩,露出了表示他校尉身份的狮噬雷纹肩甲,眼睛中有说不出的自豪,
正是李云翔年轻时的模样。
但周灿却没有回答什么,他依旧沉默着,直到最后表示会给少年一个答复后,然后挥了挥手让少年退下去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