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瞬间,仿佛无比的漫长。作为一个女孩子,一个佛祖跟前最灵慧的女弟子,忍住所有的羞怯,骄傲,自矜,大庭广众,非要承认那个错误,她的身心遭受了一遍莫名的凌辱,较之被戒尺敲打更甚万倍。
“摩伽,犯此戒者,该当何如?”
摩伽稽首答道:“并无一定之规。”
佛祖亦不威逼:“你自己如何思虑?”
星离咬牙道:“星离自领。”
佛祖不逼,摩伽不追。星离出了殿门,三稽首之后,迅速消失。“破戒犹如远遁清净,忏悔不足以弥补。”
“星离甘愿受罚。”
佛祖笑道:“如何处罚?”此戒甚厉,
“你自己受罚去吧。”“不罚自苦。”
这才有了后面的脱逃下界。
一路上,无数嘲讽的眼睛。还以为佛祖多么喜欢她呢,这不也给赶出来了?
“据说犯的是色戒。”
“哇哦。”“额哟。”
“哪种啊?”
“勾引吗?”
“淫乱?”
“她的侍女也一样,每天都去霁寒宵。”
“每天?”
“每天!”
星离的心第一次陷入巨大的混乱。第一次被人欺骗利用,第一次被众人非议,第一次牵连旁人……
她使劲地摇晃脑袋,想甩开一切的纷扰。可触目所及,都是同情的目光或者嘲笑的声音。天旋地转,乾坤倒置。通月小筑的路上,明显往来的仕女,侍童都比往日多,就如同一条热闹的街市,看热闹的仙人也很多啊。
天上无甚冷淡去处,星离茫然四顾,突然想起了广寒宫,还有它偏殿之后的问遥城。那不就是给自己惹了麻烦的地方吗?星离苦笑,到如今,也只有那儿可以躲一时清静了,但愿仙子能够容留自己一日。
星离闪身飞去了广寒,那里人迹罕至,偏远孤冷,她一路走来,心情还舒畅了些许。
宫门虚掩,皎皎也没有如平日一般在门口瞎张望,估计是被嫦娥给抱去了吧。
素日都会等在门外,扣门礼问。今日心绪烦乱,也顾不得礼法,径自走了进去。
孤零零那棵桂花树下,嫦娥居然眠于石上。星离好奇地赶上前去,微声呼唤:“仙子?”
却见仙子面色酡红,一副醉态,甚是动人。
星离伸手一扶,仙子却是朦胧中不肯,此时霜冷露重,她寻思得喊过皎皎来,一起搀扶进去才好。
便是悄悄放稳仙子,步入内廷去找皎皎。
刚进内院大门,便听见里面有皎皎嘻嘻笑声。
星离心忖:怕是连她也灌醉了。
自己来得真是刚刚好,正好收拾这个乱摊子。她摇摇头往里走,推门而入,眼前正是愕然回头,瞪大眼睛望着她的皎皎兔子,她脸上并没有醉意,唯有一副欢喜被撞破的样子,而她手下,正在盘剥着一个男子。
星离急速撤身,反手阖门之后,闭目止息。心中如云海起伏。
张月崂!
衣履凌乱,醉意浓重,嘴中呢喃,分明登徒浪子,情场圣手……
孔星离的脑子里面嗡嗡作响,如同寺庙钟声撞击不止。
孔星离,你识人不明,心思匮乏,愚顽蠢钝,有何面目再伴佛祖左右,佛门净土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罢了罢了,此处真是来得好,来得干脆利落,从此以后,就当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从未有过半点瓜葛。
天庭既然无法寄身,那就只有去往陌生的人间了。不管前路如何,总比在此,日日遭人羞辱笑话要好。
一念及此,立刻决意下凡。虽无差遣凭证,但凭她若干年的道行,闪身出门下界并不太难。
于是云烟一卷,顷刻翻覆下界。
这才有了和王雨生的渊源与张月崂的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