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想过的。你就跟我一个姓氏好了。”孔星离淡然道。
事到如今,反而所有的情绪都归于平淡,无力回天也罢,大势已去也罢,被无力感拖着不停下坠的孔星离极力撑住,要在皎皎的最后时光给他最完美的结束。
“也姓孔吗?好。”皎皎一笑,嘴角有两个深深的窝,好像旋了很多那天他们一起酿的酒,有让人迷醉的奇效。
孔星离突然轻轻地靠在他的唇边,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干干的,没有艳情,就是一个吻。只是这是孔星离第一次主动。
“从今往后,我们阴阳两隔,犹如天堑,再难跨越,不如你就叫星河好了。”
淡到不像是在说生死,而是在说去哪儿吃饭一样平常。
“孔星河……好。”皎皎沉迷在那个吻中不知其意。
“你想葬在哪里?”星离说的几近无情,喉咙处却遮掩不住的滚动。
“我从未想过要葬在哪里。只是那次和你一同在平湖湖底游弋,那是最美的一次。虽然如此,没有你,就没有光,我好害怕那幽蓝深邃的湖底,如果能够,能就近挨着你葬了,就再好不过了。千万不要把我放在那样深沉幽暗的地方。”
“好,化成灰吧,那我随身带着你。”星离凄美地一笑,“你还有什么话要我记得?”
“你的雪狮还给你。刚刚用它召唤你,也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这是给王永恪的,就还他了吧。”
“你拿着。”星离痛道:“我也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了。”
“你早就给了。”皎皎指了指自己的脚,星离一看,雪白骨感的脚踝处,有一串菩提子,红绳绑系,宛如一树相思骰子。
这是当初皎皎在风停自己跑回广寒之后,第一次在宫中再见星离之时,它一跃就钻进了她的怀抱,星离开心地从怀中掏出一串珠子:
“小jiaojiao,伸过来,”星离那时还是一个孩子,说话还有几分奶气,“这是姐姐给你的,通红又闪亮,以后不要自己走丢了哦?”
小兔子眨巴眼睛,点头答应。
千年之前,仿佛昨日。
星离不知道,皎皎的名字原本不是这个,跟月轮皎洁沾不上不点关系,不过是因为星离喊了它“jiaojiao”,自己美美哒改成皎皎罢了。
“星离,别取下它来,让它跟着我,好吗?我不想走丢。”
“好。”
“你后悔我在你身边吗?”
星离摇头。“是我不该招惹引诱你。”
皎皎摇头。
“从不曾被你引诱,只是被吸引。”
……
无数的话语都来不及说,孔星离到现在都没来得及确定自己对这个拥有王永恪身体的兔子精到底是什么感情,命运就把他们分隔两处,根本不需要她动脑子了。
皎皎闭上眼睛之前,看见孔星离一颗惨绝哀恸的泪水。
整个通月小筑,一片寂然。
只有他们俩个,依偎坐在眠香池边,氤氲的雾气,让皎皎看起来还有余温。
霁寒宵内,慕梨子在和张月崂干仗。
“月仙,今天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
“闭嘴!”
“不闭。当初你行撕心之刑之时,我拉你不住,那时候我就悔恨不已。如今,你又是如此,我若再不……哎哟!我若再不扯住你,我就对不住……哎哟!我们之间三千年的主仆之情!”
“你看这个雪狮之上的扇坠是谁的?是谁给谁的?”
那扇坠,是张月崂当日给王永恪的。本是他剔透琉璃扇上之物。说及此事,张月崂不由得展开了琉璃扇,顿时花月宝鉴大开,一下便呈现了那日在王家他亲手送上这个礼物的情景。
彼时彼刻,是真心实意。
那肉身,曾承欢自己膝下,脆生生喊自己姑父,如今即便再是如何,也不该置他于死地。
还有当初皎皎飞升扑救,被牢牢顶死在照壁上的惨状,也一一涌上心头。
肉身无辜,原魂有愧,自己能一下就了断了这合二为一的一个人吗?只因为他对自己的心上人用情更深,便如此拿捏于他吗?
皎皎刚刚来问:“除了我死或者摩伽飞升不成,只有星离祭天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月崂不语。他都不知道还有星离祭天这一说法。
皎皎看他这个表情,直言道:“那还是把劫毒放在我的身上吧。”
“这可是你说的。“
“是。”
月崂想不到他会把性命看得如此之轻。
“她的命比你自己的还重要。”
“没有她,我的命要来干什么?当玉帝当佛祖吗?切!”
月崂不语。
“决定你是什么人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选择。”
皎皎说的对。
“我负不负心,不是自己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自己怎么做的问题。”
他决定救下皎皎,不用他死,就让他活着,又怎样,我张月崂还怕他不成。
慕梨子说得对:“你若是有本事,不要怕他存在,一样可以夺取星离使者的欢心。”
当下施法,解了皎皎的咒语。
只可惜,那伤心的孔星离并不知情。她居然老老实实地去了天鉴司,替皎皎消去原名,改为孔星河。
天鉴司司命笑道:“人还在,你改名做甚?”
星离黯然长叹:“司命不知。人刚刚逝去,我来销户。”
司命大手一挥:“糊涂星君,人还在。回去看看!”
好在慕梨子及时寻了过来,告诉星离,“星君,真的,司命说的是真的,月仙手下留情,放过了,不信,你去看!”
星离不信。呆呆地坐在天鉴司门口。
她需要好好地缓一缓,收敛星河,飞升摩伽。
直到一个人,逆着光走向她。
好像是星河。
漫天星河璀璨!
星离飞扑上去。
“明日大典,你飞升摩伽,了却大事,我跟你去面见佛祖,可好?”
“好。”星离扑闪着星光点点的眼睛,静静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