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台上佳人们已进入到第二次才艺表演,这次是对诗,可由台下的看客们即兴出题,邀请心仪的佳人作答,若是对方答不上来,也可让其他佳人代答。杨晞维很快就站了起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对着希萍说道:“我这里有一句绝句,特向萍姑娘请教。”
希萍蹙着一对柳叶眉,紧张地看向罗绮,一双明眸里闪动着泪光。
旁边的美髯公沉吟道:“啊,这位公子,萍姑娘口不能言,这一关就放她一马吧。”罗绮拉了拉杨晞维的衣袖,仰首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希萍不识字。”
杨晞维却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那便正中我下怀。”他又对台上的希萍说道:“既然萍姑娘不会说话,就以笔代劳吧。”
罗绮细思量之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给希萍递去一个坚定的神色。
希萍得了罗绮的讯号,勉强定了定心神,可面对面前的白纸和毛笔,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其他佳人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窃喜,早就做好了抢答的准备。
众人都等待着这位晞大少想出什么绝妙好句来,不成想杨晞维张口说了一句“白日依山尽”,立刻引来哄堂大笑。有人边笑着边揶揄道:“还以为今科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第一名会有满腹诗书,没想到竟拿一首三岁小儿也会的唐诗来糊弄人。”
因徐孟灿偷梁换柱之事被揭发后,朱祁镇颁布圣旨,亲自恢复了杨晞维第一名会元之称,并召他三日后参加殿试。宣读完圣旨后,周围人等皆报以恭喜,小六更是兴奋地立刻去给老爷八百里加急报信,可杨晞维并不当一回事,拿着明黄黄的圣旨当枕头,继续睡起了他的回笼觉。
杨晞维非但不恼,反而同大家一起开起了玩笑,“是啊,我也正苦恼呢,怎么突然就从天而降这么一个头衔到我身上,我这点小技俩哪里就配得上。萍姑娘,我看你心地善良,应不会笑话我吧,若是瞧得起我,就提笔默出来,我定当感激不尽。”
此话一出,众人便把目光对准了希萍,众目睽睽之下,希萍尴尬地提起笔来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众人等得焦急,不禁议论纷纷。二楼厢房内收养了希萍的老鸨得知情况后,不由得悬起了一颗心,赶忙跑出来察看。
希萍刚来到她的翠红楼的时候,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只能看清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虽然她以前是一个粗使丫鬟,手粗糙了一点,脚也大了一些,可老鸨见她有几分姿色,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最能打动男人,又知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就动起了歪心思。
因为翠红楼近年来名声渐衰,生意更是每况愈下,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博上一博,好歹弄出点动静来。可唯有不识字这一条是来不及速成的,但仔细一想,也不碍多大事,就以不会说话为由蒙混过这一关。
可谁知杨晞维用一句简单的唐诗破坏了她的好事。
最后希萍放下了笔,对着台下的杨晞维摇了摇头,以示自己的不知。杨晞维转过身来,对着方才嘲笑他的人说道:“看来是兄台说错了,这并不是一首三岁小儿也会的诗句。”
那人不服气地回道:“哼,此女竞选花魁,却连一首唐诗也不会,全然不通文墨,又不能说话唱歌,理该被淘汰出局,没有资格。”
其他人随即也附和起来,赞成他的说法。这时尚历清朝秋绮棠微微一笑道:“阿棠,你这里的热闹岂不比婚宴有意思多了。”秋绮棠离开了座位,无奈地叹道:“宁国公休要取笑了,我去去就来。”
秋绮棠快步来到那位领来希萍的老鸨身边,有些不悦地问道:“逸娘,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一个粗野丫头当作宝,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年纪都长到狗身上去了吗?”秋绮棠拿捏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那位逸娘既觉得理亏委屈,但尚有人可以倾诉依靠,便老实与她说了,“阿棠,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总不能眼见着翠红楼落魄下去,关门不做生意呀,到最后连给我收尸的人都没一个。”
“别老把生生死死挂在嘴上,你就是一天到晚只考虑了这些,冷淡了好日子,才把翠红楼折腾到这种地步。”秋绮棠斜睨了逸娘一眼,转头向台上看去,“非要给自己挖一个大坑,现在倒好,直接跳进去就有人给你埋土了,省了多少事。”
逸娘哽了一下,上前来握住她的手,急切地恳求道:“阿棠,看在我们姐妹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可得帮帮我呀。”秋绮棠默视了一圈屋中那些人,他们一个个虽穿金带银,都是有万贯家私,却在一弹指之间变作了泼妇,对着台上高谈阔论,指手画脚,显露出被欺骗后的义愤填膺。
她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来,“踏上了这条路,就等于放弃了做人,但别忘了,杜十娘也有怒沉百宝箱的时候。”
说罢她放开逸娘紧握的双手,招来侍立在自己身边的丫鬟,对她耳语了几句,丫鬟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