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半晌,我才动了动被寒风吹得僵硬的身子,转头看向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他还穿着戏里的服装,一套民国时期风格的中山装,一步一步走回了旧时光。我在想这是我第几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记不清了。我感到有些难过,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心酸而落泪。我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然后准备走回去。
忽然,一只手忽然捂住了我的嘴然后拐过我的两条手臂粗暴地掰到身后,用一根很粗的绳子捆住,拖着我便往后拖。我恐惧至极,觉得仿佛要被扔进地狱,万鬼的洞穴里,于是拼命挣扎,无奈来人至少有两三人,还是精壮的男人,他们蛮横地压制着我让我无力反抗。我想喊叫,嘴巴却被捂得死死的,一点风也透不出,拼尽了力气也只能发出低哑的“呜呜“的小动物般的叫声,我害怕,恐惧,简直到了恐怖的程度,尽管看不见那些人的样子我依旧能闻见他们的气味,被扔进了臭水沟的生了锈的铁的气味,我的眼泪无法控制的往下掉,眼睛却不敢眨一下,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盼望着他能感受到我心底的呼喊回头看一眼。可是,多久过去了,我只看见那个身影好像越来越模糊,渐渐地只剩下一个混沌的残影,再也看不见,才失望地闭上了眼睛。一闭上眼睛,我看见了陈皪的脸,好想他,可惜是不是不能再见了?
正在这时候,忽然“哗啦“一声响,我睁眼看见一地的碎片,旁边停着的一辆白色面包车前挡风玻璃破了一个大洞,林然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铜管,大概是太紧张,第一次居然打偏了,抓着我的力度明显松了些,另外两个歹徒见此骂骂咧咧地冲了上去,没多久,三个人便胶着在一起了。我心惊胆战地看着,嘴巴被捂得更紧,连呼吸也愈发困难,只能艰难地喘气,死死地拽着我往后拖,奋力挣扎,却还是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后来大概看打斗场面僵持不下——因为林然拿着棍子,另外两个人没有武器,一时间无法近前,身后的男人忽然松开我闪电般地冲了上去,跟随者黑色的身影移动的还有一道凌厉的光芒,是他手上的匕首的冷光。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连叫喊都忘了,跟着冲了上去,一道光劈下来,有雨水砸落下来,刚好落到我的眼皮上,好疼啊,原来冬天的雨水砸到身上竟然会这么疼呢?周围真吵,好像有无数只脚踏过泥泞的小路,纷乱嘈杂,有人吼了一声:“**的,你居然带刀,老板说了只要人。““死人也是人啊。““要活人,蠢货。““老大,现在怎么办?这女的不会死了吧。““叫唤什么,还不去开车。““轰隆“一声马达声响,轮胎狠命地转动,摩擦着地面,声音凄厉,地面仿佛也震了几震。不远处有白色的光靠近,身影攒动,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喊,“三三,三三。“不停地,不停地重复,像念经一样,让人直打瞌睡。我把头歪过一边,侧眼余光处模模糊糊看到一把沾满了血的刀,发着冷光,血掺着水,渗入土里。我想起来,那把刀子刚刚插进了我的胸口,现在血正汩汩而出,我甚至能感觉到血液正从我的身体里流出去,止也止不住。我很害怕,觉得自己渐渐地没了力气,入鼻的只有浓浓的铁锈水的气味,有人说血的气味就像铁锈水味。我想低头看看我的伤口,但是不能,太冷了,我的脖子好像已经僵住,没法低下头。
“三三,别害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说,然后有热热的水滴落到我的面颊上,那是这个夜晚唯一的热乎乎的东西,其他的都是冷冰冰的,雨水很冷,风也很冷。我下意识地想触摸那一点炙热,然而冷风冷雨中,我已经找它不见。
“陈皪。“我想。你在哪里啊?
“三三,你说什么,我在听,你说。“
然而我已经说不出话来。风越来越冷,天空越来越暗,好像连星光也被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