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姚兴周一脸厌弃之色,随着诸葛稳一同走出天工院。张耀赶忙上前,为几人引荐了一番。
五人又一同去为公院中请高显扬与胡范。
胡次卿听诸葛稳说起,点头应允。高显扬看到有外人,便想推辞。不想又被诸葛稳拉住,说是上回多饮了几杯,失了礼数,今次便算是设宴请罪。
张耀见人已齐了,开声为众人引荐了一番。姚兴周神色仍有些郁郁,立在一旁,沉吟不语。吕云翼与高显扬倒像是早已相识,颇为投契。
几人边走边商议起了去何处饮宴,学宫中的几人都提议去左近的听涛阁,唯有胡范沉吟不语。张耀心知他怕自己破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无事。
几人走到了听涛阁内,店小二引着诸葛稳等走上楼去。张耀刚欲动步,却见堂中一人转身走去了后厨,模样像极了周威。一旁胡范见到张耀立定不动,只说让五人先去,举步走到了胡范身侧。
“次卿,”张耀犹疑道“那人。。。”
胡范低声打断道:“正是怀德!”
张耀扭头望向胡范,不知该说些什么。
“伯囧,书院之事你我知之甚详,周家遭了冤屈。高如进囫囵断案,怀德之父被押在狱中,秋后便要问斩。”胡范拉着他坐到桌旁低声续道“怀德与我三人一同上京,为的便是告状翻案。”
原来事发后周宾被关入狱中,周威也被高如进派人监视起来。胡范请托胡载,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让周府中的家人扮作周威,周威扮作小厮,与他三人一同上京。到京后,胡范为他在听涛阁找个一份杂工,留在学宫左近,便于看顾,也好为其出谋划策。
张耀想到周威与高显扬一道上京,殷勤伺候,心中五味杂陈,颤抖着声音道:“次卿,正卿兄得了高刺史举荐,这般做是否。。。有些不妥。”
胡范闻言,面色一肃道:“高如进之恩可以日后再报,若不将怀德救出凉州,周家阖府便完了。”
张耀知道他的脾性,不再规劝,低声道:“我可否见见怀德?”
胡范闻言,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低声道:“伯囧,怀德与你本有些不睦,现在他到了这步田地,岂会见你?”
张耀心知他说的有理,不再言语。二人收敛哀戚,一同起身缓步上楼。
来到二楼,只见诸葛稳、姚兴周、高显扬、吕云鹤四人已然围桌落座,双喜侍立在了吕云鹤身后。胡范见此,走到下首坐定。张耀先是走到诸葛稳与姚兴周身侧,对二人耳语了两句,然后方才行到吕云鹤身旁坐下。
张耀提议让双喜也入席,吕云鹤直说不必,从怀中掏出十文钱递与双喜,让他自去楼下用饭。
不多时,酒菜上齐,六人各怀心事,吃了不多时,酒净菜空。高显扬起身,告辞离去。一旁吕云鹤推说有事,与他一同下楼。
胡范见二人离去,说声学宫中还有要事,便起身告辞。张耀知他要去探望周威,并未出声阻拦。
余下张耀、姚兴周、诸葛稳三人,又聊了几句。姚兴周掏出一锭碎银递与张耀,三人起身离去。
张耀来到柜上,将碎银递与掌柜,只说是不必找了,余钱便打赏与后厨打杂的周小哥。又说到周威是他同乡,请掌柜多多看顾。
说罢,走出听涛阁,却见诸葛稳与姚兴周站在门前,神色犹疑,望向一旁。
循着他俩目光望去,只见一人站于路旁,身侧围拢着十数人。
高显扬、吕云鹤、双喜三人围在切近,高显扬解下腰间利剑,递入那人手中。
人头攒动,却见那人拿起宝剑,抽出皮鞘,抬眼轻笑,竟是叶晓锋。
却听叶晓锋朗声道:“此剑重三斤九两,胎质匀称,重心偏前,是一柄枭雄之剑。”
高显扬眉毛一挑,露出一丝哂笑道:“怎讲?”他腰下的这柄剑不过是将原有的那柄“木剑”剥去漆皮,稍加琢磨,又配了皮鞘而已。
叶晓锋轻笑道:“如此重剑,看似古拙,实则攻势凌厉,动若雷霆,便如枭雄,藏锋待时。”
“哈哈,叶公子这相剑之道,不过徒有其名。这柄剑是本公子在京东刘铁匠处打制的。刘铁匠幼时重病,左腿有些瘸,打制时前不受力,重心自然偏前。”高显扬一阵狂笑,想是午间多饮了几杯,露出了浮浪本色。
“相剑一道,不过消遣游戏,博君一笑尔。”叶晓锋微笑着还剑入鞘,将剑递还与高显扬。
高显扬接过剑,却不离去,拍拍站在身侧的吕云鹤。
吕云鹤抽出腰下之剑,剑锋直指叶晓锋。
叶晓锋神色不异,曲指轻弹剑身,长剑颤动,却并未发出声响。
“剑走偏锋,是一柄邪器。”
吕云鹤出声打断道:“此剑本是禁令废除后,家父故友所赠。据说是前朝军中之物,若是邪器,前朝军中岂非尽是邪器?”
叶晓锋也不言语,低头轻笑着。
高显扬哈哈大笑,拉起吕云鹤往稷下学宫走去。
周围聚拢的人群见叶晓锋被二人辩得哑口无言,渐渐散去。
诸葛稳方才听闻高显扬与吕云鹤相剑,眉头皱起。此时看人群散去,面上露出一丝喜色,走到张耀身后,让他将剑解下。张耀本想阻拦,但见诸葛稳跃跃欲试,也不便出言规劝,只得解剑放入他手中。
“叶公子,不妨相一相此剑。”诸葛稳说着,一拉布角,露出皮鞘。砰的一声轻响,重剑戳放在了地上。
诸葛稳扶住剑柄,面露微笑。
叶晓锋神色一肃,打量他两眼,伸手将剑抽出两寸,也不俯身,低眼观瞧。
“如何?”诸葛稳笑道。
只听叶晓锋低声说道:“一柄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