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担心的就是唐尧和唐玮两兄弟,唐玮脾气不好,胆子大,不要让他走歪了,唐尧聪明,踏实,你好好管教,将来肯定有出息。”
“东山虽然只是干儿子,看在我和老马的面子上,给他一口吃的,给他一件穿的,其他的我都无所谓了……我最怕东山这回受了刺激,将来做什么错事,你晓得不?算了……咋个都是命?”
“我现在只想看到两个孙孙将来娶媳妇,给我生个曾孙,我觉得够了。”
唐山震鲜有与建华说这么多话,平淡的语气被风轻轻一吹,似夹杂了沉重尖锐的冰渣子,扎得人生疼。
建华沉默着,他大概是猜到了老爹这一番话所为何事,自老马过世后,唐山震的身子便每况愈下,尤其经过唐玮那件事之后,许是愧疚,一日不如一日硬朗。如今只是多说了几句话,便已经倦容满面。
“我可能就是运气不好吧。”
建华依旧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陪着老爹,机械地抽着烟,看着烟圈散去,复又从鼻腔中带走烦闷。建华没觉得忧愁时抽烟可以解愁,好像哪个倒霉诗人说的借酒浇愁愁更愁来着?爱读书的唐尧曾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建华还嘲笑儿子故作老成来着。
想到这,建华脸上有了些笑容,确实自己都没发觉。
“你笑哪样?”
老爹抖了抖烟灰,擤一把鼻涕,擦在老布鞋的鞋跟,揉着发红的鼻子问他。
建华摇头,“我笑你运气不好。”
唐山震愣了一会,然后失笑,直摇头。
与自己开玩笑,建华这是三十年来头一遭,有些欣慰,有些遗憾。这样两父子坐在一起说话的日子真的太少,从前只觉得这有些闷的儿子懦弱,没有胆气。
可一想起那日建华骑着那狗日的老道士乱拳捶打时,却又发现自己好似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建华。
……
在第三天的夜晚,马东山推开了柴门,黑黢黢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僵直地站在门口机械地喊了一声“爸。”
马东山自己都快忘记了上一次叫爸爸是什么时候,大概是那两个人消失之后跟着爷爷便很少想起,突然间鼻尖有些酸,想哭。
建华噌地一声笑起来,椅子向后倒下,茶杯摔进火盆,燃烧的火炭兹兹作响,蒸汽和烟尘满满地灌进双眼。
这个黝黑的男人揉了揉眼,骂了声烟真他娘的大。然后重重地答了声诶,拉着马东山骂了起来:“龟儿子走哪点也不讲一声,害老子找好久,下次再这样看老子不收拾你!过来做,吃饭没有?你看你这衣服,湿透了。淑华快点去给东山炒碗饭,唐玮找一件你的衣服给东山穿,去去去,换衣服过来吃饭!”
做了个样子在马东山屁股上不痛不痒地踢了一脚,淑华抹着眼泪转身进了厨房,坐在灶前塞了满满的干柴,恍惚间发现自己忘了点火,拿起火机霎那间便又落下泪来,总觉得命太苦。
马东山换好衣服,淑华也不晓得究竟是落了好几回泪。
吃着热腾腾的炒饭,三下五除二处理干净,一粒米也未曾生下,随后,马东山放下碗筷,抬头与建华对视。
“我把房子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