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关和以往一样,冷清寂静。桃花娘闲来无事就这么端着小凳子坐在自家店铺的门前看着时不时有行人路过,大多与她相熟,这几年原本看起来丰满圆润的桃花娘倒是越发地精神焕发,倒是那秦强,一如既往地怕老婆,不过整个村寨上也没人不晓得这是个惧内的主。
赵前方和淑华约定的时间是中午,要从清溪那边翻山越岭也就一个把小时。桃花娘很是会做生意,逢人也都说着好听的话,且不显得奉承。赵前方提前到了桃花娘的店铺,说来这杂货店几年来生意蒸蒸日上,与桃花娘的功劳密不可分。
屋前时刻摆了几个凳子,小方桌放着一茶壶和几个茶杯,来往之人若是疲乏,大多会选择在此处歇息片刻,茶水免费。桃花娘也从不收人钱财,来了个人她便与之说些闲话,倒不是对人家说三道四,都是些家长里短,辛酸苦辣喜怒哀乐皆有之。
赵前方也就二十出头,留着刘欢式样的的长发系了个马尾,浑身上下清一色的蓝色破洞牛仔,神色倨傲,昂首阔步在桃花娘店面前挑了个阴凉的位置,随手在口袋里摸了一把零钱扔在桌上,嘴巴里像是叼了根牙签,撇着嘴歪着脑袋翘起个二郎腿晃荡着脚尖,“桃姐,来包烟。”
活了快四十年的桃花娘,各色各样的什么人没见过,哪怕就塘关这弹丸之地,人间百态也纤毫毕现,像赵前方这种打两年工挣了些前见识过所谓大世面的男人,桃花娘见过的不说有几百,毕竟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多少人,但就赵前方这壮阔显摆的,桃花娘倒是屡见不鲜。
桃花娘从柜台里随手拿了包烟,随后扔到赵前方桌上,坐回自己的椅子,抓一把瓜子,反正这艳阳天无事可做就这么虚度光阴。有时候桃花娘也在想,这日子是不是也太无趣了些,整天守着这破店,“好想奋斗一把啊。”
桃花娘伸了个懒腰,这五月份的天早就燥热难挨,也不晓得这姓赵的怎的受得了的,裹得跟这冬天的鸭子一样,哎呀,这鳖孙不会是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吧?哎哟喂,家门不幸啊,老赵家的脸都给丢尽了。呸呸呸,老娘着急作甚?又不是我儿子!
脑子里天马行空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桃花娘后槽牙狠狠一咬,“秦强这狗男人还不回来,都几点了,不睡觉的吗?”
暗自骂了句,这女人啊,神色倏地落寞起来,尽是哀怨,这风和日丽似乎都与她无关。
仔细算算的话,结婚快二十年,二十载岁月对一个女人而言似是漫长得仿佛过了一生,他们没有子嗣,这一直是桃花娘的遗憾,好似秦强并没有什么在意的,终日除了进货出货搬货之外,就是混迹在赌桌上。
桃花娘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怪就怪这肚子不争气,好在秦强死了老妈,不然说不得又是什么家庭伦理大戏。
只是叹了口气,桃花娘闭目假寐,这么好的天气,好好睡个觉不好吗?
“欸,赵家娃儿,你叫哪样来着?”左右无事,桃花娘便想着与赵前方随便扯几句,这一天不就是这么东扯西扯就过去了嘛,反正老娘不缺钱,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咸……算了,懒得想。
这口气着实令赵前方不喜,轻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哟,有个性的嘛。”桃花娘笑笑,也不在意,年轻人嘛,都有脾气,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能骂的这小寨子里的女人还不了嘴,哎呀……老了老了。
赵前方没理会这女人,叼在嘴里的烟就这么挂在唇角,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却又极其牢固地生长在血肉之上。
唐楠来的时候赵前方抽了第四根烟,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卷着如同被抛弃的野狗,撒了欢地离开酣睡的小窝。
“你就是唐楠?”赵前方猛吸了一口,随意地吐掉烟头,然后拎着包说:“来了就走吧,其他的路上说。哦,对了,你的票暂时放在我这里,嗯……算了,还是给你吧,不过你自己放好一点。”
唐楠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废话,静默跟在赵前方身后。
“喂,建华家那个!”桃花娘的大嗓门在身后响起,唐楠狐疑转身,见得桃花娘小跑着过来,递过去一瓶汽水,“小姑娘家家的,第一次出远门也没得啥子经验,路上喝,在外面小心一点,不要人家说什么都信,这外头哦,乱得很。我家电话你都晓得,有事打电话就行了。”
“哎哟,建华也是狠心啊,算了算了,我说的你记在心头就好了,去嘛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