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一浪对徐凡训‘贫瘠’的认知里,徐凡训好像在上京城谁都认识谁都交好,包括洛连荺,但是那些人好像都不会主动提起徐凡训,比如洛连荺。
齐一浪知道徐凡训和洛连荺有来往,还是在玉箫关的时候,徐凡训从上京城托运来两大车东西,从吃食到衣物,从笔墨到时兴话本,从单薄夏衣到加厚了很多的冬衣,只有齐一浪想不到的,没有徐凡训送不出来的。对此洛连荺只是冷笑一声,很是讥讽的说道:“还算可以!”
“你呢,听了赵老爷子的话,你完全可以改名换姓重头来过。”
徐凡训笑眯眯的跟齐一浪说这话,让下人开了私牢,自个儿拉了一个只上了底色漆釉的木凳,自顾自的做到了齐一浪对面。
齐一浪看着徐凡训,总能想到付清,第一次见到的付清,在冰天雪地里,那人挑开马车帘子,仿佛带来的是天上仙气,朦胧美好,又很真实。徐凡训也是,第一次见到徐凡训,徐凡训挑帘子的动作,低头浅笑的样子,唇角勾起的弧度,眉梢上扬的动作,都是自带着一种圣洁怜悯之感,和付清一样,都像是天神垂怜世人。
“徐公子,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燕地商户子,齐城,啊,如今我是商户子齐一浪。”
齐一浪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往后一倚,倚在墙壁上的姿势像极了乡野间唠嗑的老大爷。
“那又如何?有人不想让洛姑娘活,你何必挡道呢?”
徐凡训还是笑着,只是眼里没了和善,带了点儿敌意,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齐一浪看着徐凡训好看的眼睛,总觉得这个眼神里所包含意思,有点儿想让他死,但是还不想他就这么死了!
“我往洛姑娘身上投的本钱尚未收回,怎么能不挡着呢?”
齐一浪不敢深想,毕竟自己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吧!
“我听别的商户子说,商户一般都会把‘止损’二字写入祖训,齐公子家难道没有这一条?”徐凡训挑了挑眉,好看的眼睛里也没了什么情。
“有又如何?徐公子也不想想,我好歹也是燕地第一浪荡子,怎么可能听从祖训。”
齐一浪习惯的,也挑了挑眉,长眉好似飞入鬓边,就算此刻没了商户子的珠光宝气、贵气精致,但是那身气势还是有的。那是跟着洛连荺出生入死练出来的。
“听说齐家大哥回了燕地,如今接手起来燕地齐氏的生意了。”
“大哥一向比我优秀,又是家中长子,这是自然!”
“那那位姑娘呢?那位弃了齐公子、跟在付清身后的姑娘呢?齐公子不没什么想做的?”
齐一浪想了想,怔愣半晌,才缓缓说道:“小生如今还能做什么呢?徐公子也是,知道小生被洛氏的女公子勾去了魂魄,还要过来说上两句小生听不懂的话语!”
“我记得那位姑娘,号称燕地明珠,和沧澜郡明珠县主、栖霞明珠梁氏十一女公子,以及上京明珠金氏巧儿,号称四大明珠。齐公子是想让明珠蒙尘呢,还是想让明珠再次熠熠生辉呢?”
徐凡训是上京城长大的,天子脚下的肮脏事儿比其他地方多得多,都是些私密的、上不得台面的肮脏事儿。徐凡训从幼时便知道那些肮脏事儿,此刻也是明晃晃的暗示。
“都不想!我如今喜欢一些戾气重的东西,比如名剑,比如戟!”
“齐公子这喜好与他人当真是不一样呢!齐公子倒也不妨想想,赵老爷开出的条件,足够买下小半个安乐坊的!”
“徐公子也是贵人多忘事,小生只喜欢完完整整的东西!”
“啧,那就不好办了呢!我帮过齐公子不少忙吧!”
“确实。”齐一浪动了动镣铐,去胥涯镇是徐凡训支的招,洛连荺把自个儿送回上京之后,也是徐凡训将人脉什么的给帮忙重新撤好的线,最后也是散尽家产之后在徐凡训的帮忙下得见圣颜。
“齐公子也帮在下一个小忙吧!不然在下着实不好回去交差!”
徐凡训从宽大的书生衣袖里拿出一把匕首,镶嵌着珍宝玉石、雕刻着飞禽走兽、描绘着繁复的花纹。
齐一浪拔出匕首的一瞬间,就晓得这绝非凡品,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齐一浪笑了笑,和徐凡训第一次见到齐一浪时一模一样,书生意气,温润如玉,仿佛踏着江南的朦胧烟雨而来,尽管这人现在是镣铐加身、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