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都是白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甲板,白色的天花板,以及连接着天花板和甲板的白色智脑主体。
这里是机房,是这艘飞船智脑栖身之处。
这里宽达数百米,显得空荡荡,特别干净,除了中间的智脑装置,别无它物。
两根直径达15米、白色透明的圆柱形装置,通过中间椭圆透明装置互相连接一起,上方接入天花板,下方嵌入甲板,构成智脑的“壳体”。透过那些透明的不明材质,能清楚看到里面流淌着散发光茫的微小粒子。它们在中间汇聚成直径2米大小的状似人脑之物。那些洁白的光线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在那些轨迹宛然的脑沟回路之中,清晰看到有流动着团团粒子,散发着弱小的微茫。
眼前之景,倒是出乎雾大师意料,他没有想到这里智脑“壳体”如此庞大,而且就算他不怎么懂智脑的相关枝术,单凭着他的眼界见识,可以断定眼前的智脑比他预想的要糟糕。
依常理来说,进入沉眠机制的智脑,起码会将所有意识之光在“壳体”内部集约成大脑,在退缓意识之光的散逸。而眼前的智脑已然无力约束意识之光,那些流淌在“壳体”以及在“运算空间”的意识之光,就是明证。
雾大师深吟片刻,忽然道:“晓,你试着使劲喊几声老妈。”
晓迷惑不解地望着雾大师。许多年前,他也曾在这里努力一次次一遍遍叫喊过。结果老妈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目前进入的是智脑大脑之中——实际是运算空间——但是,你看,老妈毫无反应。若是早在老妈未沉睡之时,老妈回应过来的话。这里的光芒会连接成带,幻化成一方辽阔星海,有星云倒旋,有银河倒悬……使人天旋地转,看着这片壮丽难忘之景,浑然不觉之中沉迷而不能自拔。
“相信我。”
“老妈……”
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这个绽放微微光亮的空间反复回荡着。
连续全力喊叫数声后,晓终于看到——
散落在壳体两头的粒子以及流淌在看似甲板、墙壁、天花板这些事物构成智脑的运算空间的粒子,氛氛氤氤之中,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悬浮而起,在素白空间里,绽放出轻微的的光,互相勾连,慢慢地,漫成一片光之海洋,若如浪涛起伏不定。
“老妈,我好想你啊……”
晓目睹此番之景,激动难言。多少年过去了啊,终于再次看到老妈醒过来的迹象……
只是光线微弱,仿佛是亮着又终了的白炽灯之余晖。
转眼又迅速熄灭了。
其实晓早已有“老妈苏醒的可能性极为渺茫”这样隐隐的猜测,现在陡然升起的希望又骤然失去,即便他多么不愿相信,但猜测已然成真。支撑他一路蹒跚走来的信念轰然倒塌,让他整个人半跪在地面上,已然泪流。
雾大师没有想到验证智脑是否残留意识回响之举,竟会致使晓大喜大落。倒是考虑不周了。
想来晓这些年一直努力让他老妈苏醒过来,自己之举偏偏带给他希望,结果却出现偏差。他自然一下子接受不了。
但是,事实的真相又比想像中更为残忍。
通过刚才的测试,那些散逸出来意识之光其实是生前残留下来的回响,如同白炽灯的余晖效应,灯光虽然已灭,但留有短暂余晖。
基于这种众所周知的特征,雾大师已然断定晓的老妈,即眼前的智脑已然进入彻底沉眠阶段。这其实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这已经是终亡了。
看到眼前这个年轻、活力、坚强的小子,在某些时刻让自己频频回想起女儿,甚至在恍恍惚惚之中,女儿的身影似乎与眼前之人重合……他都已经陷入如此痛苦之中,自己何忍心再往他心里狠撤下一把盐,告诉他这个残酷的真相。
雾大师轻拍一下晓的肩膀,柔声道:“起来吧。”
“大叔,老妈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素净的船舱里,陡然陷入巨大的静寂当中,惟有泪珠如片片羽毛滴落在洁白的甲板上之哀音。
“其实,还有希望……”
晓猛地抬起头,蒙着层层厚布的脸,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低沉地道:“需要我怎么做……”
雾大师刚想开口要说,却顿住了,在凝神侧听的样子。
雾大师神色忽然凝重起来,道:“晓,你先起来吧。这个我们下次再细说。”
晓依言站起来,不解雾大师为何这样说,疑惑地望着雾大师。
“这座死星,有新的客人造访了……”雾大师淡淡地道,“我想,恐怕是来找我的。”
晓目光锐利如刀。
他心里忽然升起不祥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