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顺着他通红的眼眶落在了妻子已然变得干瘦,不复往昔美好润泽的手上。
“靖业,到时,你和熙熙,会比我更痛苦。”
“你,你忘了,我不喜欢哭的男人。”
“我,我会在那等你,没,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不过是,早些罢了。”
云柔坚持着说完这句话,覆在丈夫手背上的手猝然滑落,她彻底失去了意识,眼角却也噙着泪光。
可唇角的弧度那般的温柔,没有半分痛苦。
救护车将她送到医院后,肿瘤科与云柔相熟,负责她的主治医生看着眼眶仍旧通红的宁靖业,无奈地摇了摇头。
脸上也是沉痛和惋惜。
云柔的爸爸,爷爷,还有一个姑姑皆是死于癌症,这病和遗传有一定的关系。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只是到了她,因着平日忙碌的工作,不规律的饮食和作息加速了这个过程。
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且开始向脏腑扩散。
就算进行治疗,最多也便是一年。
不进行治疗,不会超过三个月。二者之间,于云柔而言根本不需要抉择。
“云柔一直是个有主见的人,常年拿手术刀与死神赛跑,也早已看淡了生死。”
“她什么时候说让女儿回来,你就赶紧联系。”
主治医生轻轻拍了拍宁靖业的肩,拿着诊断的文件夹缓步离开了门口,向远处的办公区走。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宁靖业抹去了眼眶最后的泪水,紧了紧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几近无声地走了进去。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看着已经瘦到几乎只剩下骨头,昏睡着的妻子,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下的手。
阿柔,你时常问我会不会受不了你的强势和脾气,还有无法兼顾家庭不规律的工作。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你在我身边,被说成妻管严,承担大多数的家庭责任都没关系。
已经有多少年没对你说过“爱”这个字了。
可我知道,你都懂,也怕说了会被嫌弃是中年油腻。
我再说一次,最好一次,好不好。
将妻子的手轻轻放到唇边,小心地吻了吻,纵使它枯瘦如柴,可在宁靖业的眼中始终是二十多年前那般美丽的模样。
而宁熙打完电话后心里却也觉得有些莫名的慌乱和不安,缓缓伸出手覆上了跳动的有些频繁沉闷的心脏,她努力深呼吸调节着心绪。
妈妈刚刚的脸色好像白的有些异常,还有老宁一直沉默不言的态度也太过反常。
若是之前,遇上类似的情况定然是云柔生气,老宁从中缓和,可今天好像有些对调。
想着,宁熙拿出手机便再次给家里去电话,可打了好几遍都是无人接通。
这不免让她的心更为惊慌忐忑。
在床上坐了一会,直到北辰推门而入,女子方才慢慢收回胡乱猜测的思绪。
“怎么了?”
他轻轻地走到宁熙身边,将娇小的她抱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他的腿上,又伸出空闲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仍有些不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