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新进宫的家人子开始侍寝。
贺闳倒是不偏不倚,从高位到低位,按着顺序翻牌子。
仪贵人第一个。
然后就是戚美人,她得偿所愿地赶在了阿余前头侍寝。
这两人侍寝后,贺闳又是半个来月没进后宫。
接着就点了梁才人侍寝。
等到尚寝局的女官来到福熙阁的时候,就又是七八天过去了。
禄国没有将嫔妃裹在被子里抬走的规矩,只是第一次侍寝,都要去甘露殿,取承上天雨露之意,其余时候,就看天子在哪里歇息。
来到甘露殿之后,先是被送去焚香沐浴。
浴毕换上水红色的寝裙,也不必挽发,只由着女婢往身上涂抹香膏。
侧后方站着的女官开始给她讲燕寝事宜。
边说边感叹余才人还真是稳得住,寻常妃嫔听这些早就红了脸,可她却神色如常的。
阿余透过铜镜看了眼女官,自然猜出她在想什么。
心头不由的轻哼——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我老猫一只,都活六百年了,还怕这……
与此同时,贺闳还在处理政务。
书案上的奏疏已经堆成了小山,照这样下去得处理到后半夜去。
可贺闳有个习惯,不把眼前的奏疏处理完就不睡觉。所以平素宦臣都是斟酌着往上递折子,今日也不知怎么的了,竟有这么多……满堂给身后的金玉递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位置,然后悄然退到殿外。
踏出门槛,对另一个宦臣招招手,“春儿。”
满春嗳了声,躬身行来。
满堂低声问:“今日的奏疏是谁送来的?”
“是多寿。”
满堂咂了咂嘴,“这兔崽子。”
满春跟满堂同期入宫,说话自然没那么设防:“这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
满堂声音又低了几分,声音含糊着:“新妃入宫,便有人坐不住,竟把手伸到了御前来。”
满春微微纳罕:“这倒是稀奇。”
圣人登基四年,后宫安分的紧,小小的争宠是有的,胆敢往前伸手的还真没有。
啧,今年这就有了。
这是掐准了圣人的习惯,故意多搬了奏疏来,就为了……
满春往后殿的方向看了眼:“这位余才人,得罪的人可不少呢。”言罢觎了觎满堂的脸色,“哥哥,咱……管吗?”
满堂一甩袖子,“管?你我有这个能耐?”
那一位在圣人心里头什么分量,谁人不知?谁敢作死去管?
“那……”满春讷讷,“若累着了圣人……”
“那自然是不能。”满堂也是满脸不快,“但奏疏已然送上,再撤回来是不能够了,想法子劝着圣人休息吧。”
后宫之争,难为得却是他们。
这叫什么事!
再折回内殿,与金玉交换回来,便犹如木桩般无声无息地立着。
一个时辰过后。
案牍上的奏疏还剩小半,寝殿里的余才人也等了好半天。
满堂估算着时辰,小心翼翼地道:“大家,残蜡将尽,仔细伤了眼睛。”
贺闳顿笔,稍稍闭了闭目:“再换盏灯来。”
满堂紧着嗓子道:“时辰不早,您也该歇息了,龙体要紧啊。”
贺闳不悦地拢眉:“多话。”平素他都是要批完案上的奏疏才会就寝的,他又不是不知,今日聒噪什么?
“大家恕罪,奴才也是担心您的龙体,这都亥时三刻了……”
“亥时?”贺闳也是没想到,“都这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