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把守府第的士兵听说范晖在撤退的途中被泉州的士兵杀死了,于是决定弃守府第,来到福州城下,同其他福州残兵一起,开城门,迎接泉州副使王审知进入福州城。
丫鬟小青要带金凤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正是福州城最出名的风月场所——清风楼。原来,小青从小生长在这个地方,是清风楼老板娘的私生女。当然,清风楼这种地方,说它不是什么好地方的人,大多数是处于一种道德上的偏见。对于某些人而言,这里恰恰是人间的极乐世界,一个没有时间流逝的永恒之地,没有权利的争斗,没有金钱的诱惑,与世无争。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老子,还是凶恶跋扈的大爷,只要来到这里都可能变成趴在地上跪舔的哈巴狗。任何权势在这里都没有效力,任何金钱在这里都有可能一文不值。外面的世界黑白交接,这里则是粉红色的,不论男男女女,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擦上了粉红色的胭脂,充满了羞涩和无赖。
小青前脚刚刚踏进清风楼一步,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像个炮仗一样地冲过来,双手叉腰边走边开始骂了起来——
“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呀!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你倒是好,嚷嚷着要离开福州城去找那个穷酸书生!而且说走就走,几年了一个影儿都没有!不是很有能耐么,说什么没有我会活得更潇洒,咋啦,滚回来干什么,潇洒不下去啦!外面乱糟糟的,一会儿死人,一会儿打战!你倒是好!哪里乱,往哪儿钻!福州城安详平和的时候,你偏要跑外面去!这福州城现在兵荒马乱的,你倒是回来了!”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清风楼的老板娘,小青的亲娘。老板娘此时走到小青跟前,见小青不是一个人,还抱着一个婴孩,问道:“这个小家伙是谁,难道是你生下的孽种?噢我的天哪!原来你离家出走是因为被那个穷小子搞大了肚子!我早就知道那个臭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你爱得要死要玩,玩够了,惹出孽种来就一溜烟跑了。你呀你,学什么不好,学你老娘!早知道我不能把你生下来,应该像屎一样拉进茅坑里。”
老板娘自个说着欢快,完全不顾小青的表情,小青没有办法听下去,只好打住老板娘的话,说道:“闹够了没有啊老板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那么笨呀!不明不白被男人搞大肚子,害得我来到这个世间受苦!真是的!”
“那她是谁呀,捡来的?还是买来的?看起来倒是个好苗子,再养个十年一定是个出众的好货色,应该不会亏本!”
“够了好么!你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跟这里的贱货一样么!”小青刚说完,便引来了周围的姑娘一阵齐刷刷的怒视,后悔莫及。
“那她是哪来的?”
“她叫金凤,是我之前伺候的小姐。至于哪家的千金你就别管了,反正那个家已经没了。何况这个可怜的娃也被赶出家门了,就当自己是落难的凤凰吧,姑且变身麻雀先留在清风楼吧。”
“名字叫金凤,还真以为自己是金色的凤凰呀!把她留在清风楼,谁来养她啊,你养还是我养啊?何况还是一个小姐,难道老娘伺候你一个不够,还要再伺候她不成?”
……
小青却二话不说,拉着金凤上了楼,留下老板娘一人在那里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青知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于是开始四处查找可以收留金凤的人家,恰好寻得陈岩的族人陈匡胜。陈匡胜说自己身为陈氏族人,对孤女金凤心生怜悯,表示愿意收养抚育。从此金凤生活在了族父陈匡胜的家里,家中还有一个族兄陈守恩。
在颠沛流离中长大的陈金凤十分漂亮,而且聪慧乖巧,尤其善解人意、讨人喜欢,但自古红颜多薄命,陈金凤也难逃此劫。陈匡胜收养金凤不过觉得她奇货可居,日夕教她识字到十七岁之后,便把金凤送到了闽王宫,成了闽王王审知的侍妾。
陈金凤生得十分乖巧,凡事承着王审知的意思,服侍得王审知对她愈发信任,有些要紧的事都委托陈金凤去办。一日王审知病在床榻上,伺候在侧的只有陈金凤一人。
当时,王延彬的泉州刺史一职已经被罢黜,王延钧上任泉州刺史也一年半载了。然而,忽有泉州乡老持函来告王延钧夺民妻女、横杀无辜、抄没富产、抽匿造桥题金等,共有十多项。项项皆有赃证。王审知气得七窍冒烟,拔一支令箭给陈金凤,叫她速速派差官赶到泉州,召王延钧到案究办。
陈金凤刚出大门,却一头碰见了王延钧,悄声喝道:“你不要进去,进去则无头也!”原来王延钧听说父亲病重,特地从泉州赶回探视,却碰到了如此这般的杀身之祸,忙求陈金凤想办法。于是金凤先把他藏在一间密室里,一边再持令箭交家将传中军官到泉州提调王延钧,以此拖延时日。
好在王审知的病况逐日加重,竟没有办法再过问这一件事,让王延钧捡了一条性命。因此王延钧无限感得陈金凤的恩情,来日倘有机会,必要重报。
果然,王审知病逝,王延禀继位后不久,王延钧从泉州举兵讨伐王延翰,袭位闽王。此时,陈金凤已经流落宫外,但王延钧还是找到了陈金凤的下落,把她再次带回了闽王宫,并大获宠幸,先是受封皇妃,如今又晋升为闽国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