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力亲身扈从一路小跑来到他近前耳语了几句,蔺无晦面色微变示意其退下,唤来独子蔺庄,吩咐其他人用饭,父子两个进入了书房密谈,留下面面相觑的家人在那愕然。
“父亲大人如此急切找孩儿过来因为何事?”
蔺无晦平静的问道:“最近兴安城里有什么异动?”
“来了一支贩售马匹的慎国商队通关文牒名刺都一一验证了,现在驻扎城外的万腾马场,马匹是由马政司钟大人负责采购的官马。”
蔺无晦拨了拨壁龛的灯芯,室内明亮了许多,相通的昏暗佛堂香案后面,映照着一尊慈眉善目的紫金菩萨,左手持青莲花右手持金刚剑,是文殊师利的金身塑像。
这尊佛像象征着大智大悟,官人则福禄双增,蔺无晦的一串念珠津津的汗渍油光可鉴,他微眯着眼睛,下垂的眼袋越发的厚重,“儿啊!为父的苦心你可真的明白?”
蔺庄低眉道:“入城时那领队所打点的银两我分文没取,本土的外地商人还是按您的嘱咐,该敲诈的敲诈,该勒索的勒索。”
蔺无晦点点头,轻声细语,他一直都是这样,没有人见到过他对谁大声过,即使在盛怒之下,可是这个声音却让很多人遭了殃,罢了官丢了命。
为了保自己和全家的命这一点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事后他会为那些诛联的人诚心超度,诚心祈福,在这里他就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来往客商是消息传播出去的最佳途径,就成了他下手的最佳目标,他不怕担起恶名,只是本该由自己承担却牵扯了自己的家人,他本就是一个恶人,一个该堕入额鼻地狱的恶人。
多少次民间义士豪侠,大义凛然,向蔺家劫持钱财的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屡屡得逞救济了数不清的灾情苦难,又有谁知道这是他恶相蔺无晦暗地里放水的结果?
自古忠孝难两全,忠君和大义是为臣子该做的,有时候又是矛盾体,取舍之间怎么权衡,盛年时期难以消弥的贪欲,将要入土方看破。既然难以身退只能在朝局中把宝押的万全,后人怎样评说已无紧要,家人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当年的辽郡边疆,越王的至交徐之洞接令平患以近尾声,被陛下揣度,责令回京被萧裕成的同乡威望逊色萧战取缔。
忽一夜被陛下诏见,言谈之意让蔺无晦纠集同僚门生弹劾徐之洞谋逆等十大罪状,为了替君分忧消除隐患,也是为了自己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他依然踏上了这条路。
诛联的部将不胜枚举,临死前徐之洞的话至今仍萦绕耳畔。
“越王殿下,老哥哥随你去也!我徐之洞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社稷,无愧于先帝!我会在另一个地方看着你这奸佞小人的下场,能为万世开太平,徐某人虽死无憾!”
那凛冽目光伴随着惨笑的景象时常浮现出来,如今的越王旧部不复昨日的辉煌,却成了牵制日驱壮大的万户侯萧战的一枚棋子,萧战虽击退了来犯的慎国军团,却让边塞战火延迟五年之久方才熄灭。
蔺无晦回想着往事,又理了理当今的朝局,虽铲除了功勋着著的徐之洞却背负着构陷功臣千夫所指的骂名,这些事情他只能藏在心里,他头上的那座山谁能撼动?那可是天!
至今谁能明白越王已死对他的皇权已构不成威胁了,可这个皇帝为何还要除去这徐之洞一帮越王近将不可?
当年边塞回京途经老虎口发生的事,可能只有他萧战最清楚不过了,他萧战借助抓刺客和剿匪的名头持续多年,把整个江湖河山搅得鸡犬不宁。
郏州余孽尽数伏诛,越王之死那日京城的府邸也同时惨招杀戮,府上被屠尽,越王的妻儿都未幸免,可有谁知道那是陛下派人下的令呢?事后盖棺论定竟是亡国旧人勾连城内盗匪做的惊天大案。
这京师重地怎会轻易被攻破和潜入如此之多的寇匪,这个欺世的弥天大谎自欺欺人,也只有一些布衣泥腿子才会相信吧?
蔺家父子在里面促膝长谈,忘记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