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极其宽阔,摆满了几十张席案,每一张前后相隔四尺,左右相距五尺,仍不显得拥挤,席案上安放好了笔墨纸砚。所谓考试就是写一篇文章,至于是鱼跃龙门还是继续鱼翔浅底,就靠这一篇文章。
林子俊铺整宣纸,提笔蘸墨,看着宣纸上那几个墨字,顿了顿,未落卷。
从三清山到长安,从三个人变成了孓然一身,这四个月发生了太多太多。
他开始落笔行卷,在纸上一字一句地写了起来,屋子里静悄悄地,只能听见沙沙的声音,就像蚕在吃着桑叶。
天气很燥热,屋外树枝上的蝉不停聒噪地叫个不停,考官大人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纸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双眼紧盯着林子俊。
林子俊是个很认真的人,真正做起事来波澜不惊,却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心中有一丝悸动,身体无端像被雷电击中一般,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寒颤。
他停下了笔,抬头看了看窗外,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看错了,远方的天空似乎真的有一道闪电劈下。
不一会儿,考官起身走了下来,他就又低下头,努力甩开脑中的无妄之念,又开始动笔。
屋子里最前面是考官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鼎香炉,炉中正燃着熏香,这已经是第三支了,等到第五支燃尽,就宣告着考试结束。
当然可以提前交卷离场,但从有这项考试开始,还从没有人这样做过,今天却被打破了,提前交卷的人不是林子俊,也不是钟浪,而是张无为。
张无为在第三支熏香燃尽时就提前交卷回来,他在想办法,想着怎么样通知林子俊。
但考试有考试的规矩,出来的人不能逗留在考场区域,张无为被要求进入雅馨阁休息,他知道自己要是进了雅馨阁就再也没有办法了,站在考场外迟迟不愿离去。
眼看着太阳又向西偏移了几分,张无为越发心急如焚。
此时一人向他走来,他瞧见来人后,先是一愣,而后不由有些欣喜,来人正是陆九天。
“陆神捕,你怎么在这?”
“先换个地方说。”
陆九天说着走进了雅馨阁,张无为犹豫了一会也跟着走了进去。
“我是被认命来维持和看护考试秩序的,刚才是主考大人要我将你带进这雅馨阁,不让你逗留在外,却不曾想居然是你。”
“陆神捕,我在外逗留是有原因的。”张无为神色紧张地说道。
瞧他面色慌张,陆九天觉得事情看来还另有隐情,连忙说道:“什么事情?快说来听听。”
张无为长话短说地将他偷听到的事简单明了地说给陆九天听,陆九天听罢后,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个我有办法,现在时间快到了,我就先出去盯住林公子考场的那个考官大人。”
“好,那就拜托陆神捕了。”
已经是最后一炷香了,林子俊已经写完,又反复看了两遍,确定没有瑕疵后轻轻放下毛笔,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心中突然回忆起那年林中道将一支毛笔放在他手心的场景,那支笔他还一直随身带着,手中握笔还是握剑,他心中现在有了答案。
一手握笔,居庙堂之上,书百姓难书之言。
一手握剑,处江湖之中,平天下不平之事。
最后一炷香的余烣掉落入香炉之中,悠远的敲钟声再一次响起,宣告着这场考试结束。
屋子里响起哗哗的声音,考官大人一个接着一个将他们的试卷收回来,林子俊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个微胖的考官大人故意将他的答卷放在了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