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书本。
镜头推近,封面上大小不一的多颗圆形湿痕渐渐清晰可见。
突然,张逸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地面。
镜头拉远旁移再推近,这是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这时画幅中只有信纸。
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张逸已经按指定路线移动到书桌上坐下来,书本也放在了桌上。
镜头拉远慢慢朝书桌移动过去,看准时机姜连迅速跑过去将信纸递给张逸后离开,这些动作全部要躲着镜头完成。
书桌上,张逸低头看向手中的信纸,表情一点点变得难看。
镜头前推,一点点推到画幅中只剩信纸,这时信纸上的字也变得清晰可见。
字迹相当难看,还画了个小恶魔的笑脸:喂,哑巴告老师怎么告?哈~我猜你不敢!
这时,镜头再次一点点拉远,桌子的人已经变成了张树苗。
手拿信纸的张树苗表情开始变得难过,放下信纸后双手撑额,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角滴落。
镜头前推,一直到画幅只剩书本,同时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停敲打在封面上。
镜头拉远,张树苗消失不见,张逸坐在书桌上皱眉盯着桌上的信纸和书本。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关门声响起,张逸扭头看向教室门那边。
镜头推到教室门后再次推回书桌,张逸消失,书桌上是双手扎在头发里,低头崩溃大哭的张树苗。
哭了一阵后,张树苗站起身来,拿起座位上的书包扭头看向教室门,镜头推进到张树苗的脸部,几颗斗大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镜头拉远推到教室门后推回书桌,张逸坐在书桌前猛地站起身来,跑向教室门,拉开教室门后跑了出去。
“Cut!”
李慕华话音刚落,刘天弛一个健步来到张树苗身边,把还搁那埋头大哭的丫头搂在怀里,手轻轻拍打着背部。
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和哭花了脸的张树苗,李慕华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长镜头完全不合格,时长超出一倍,还有穿帮的地方。
事实上他早该喊Cut!
但想着演员停一次就要重新培养一次情绪,尤其还涉及好几个不同层次的哭戏,于是他没喊停顺着过了一遍以便找出更多问题。
这样的方式对导演自然有好处,但对演员却是极大的负担。
导演能看见哪里有问题,演员却看不见。
导演一刻不喊停演员时刻不能停!
咬咬牙,李慕华大声说道:“这条不行,张树苗修整五分钟后重拍,姜连过来跟我调整动线,刚两人转换位置还是有穿帮,椅子动了,还有桌上的阴影也在动,得改灯光位置。”
第二遍,擦干眼泪补好妆的张树苗状态还行,比第一遍好了很多。
第三遍…
第五遍,张树苗眼睛明显肿了,这会儿不得不找来几罐冰汽水冷敷,眼药水也滴上了,因为眼珠子血丝太多,这个状态适合绝望,不适合一开始的难过。
第六遍…
“我不想拍了,哭不出来!”靠在刘天弛怀里的张树苗泪眼朦胧。
看了看窗外的天气,李慕华道:“最多半小时,阳光就该下去了,再试试吧,不行转场时滴眼药水,动作快点就成。”
第七遍,张树苗咬牙坚持了下来,这会儿她对方位角度和规避路线早已了然于心,只是眼睛更难受了。
第十遍,张树苗终于撑不住了,抱着刘天弛死不撒手,哇哇大哭只是眼泪怎么都流不出来。
“停吧,专业演员也不一定能做到这样。”刘天弛皱着看向李慕华。
李慕华沉思片刻后走来到张树苗面前,轻声道:“树苗,你看看他们几个,哪一个都很辛苦。”
因为汗水湿透换过好几套衣服,尽显疲态的张逸笑了笑。
因为长时间站在窗边调整灯光,脸都晒脱几层皮的霍子安笑了笑。
因为不停搬运挪动各种道具,胳膊耸拉着不停打颤的赖强笑了笑。
手、脸跟个花脸似的陆青竹、黑脸只干活不说话的严守、喘着粗气的姜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