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看起来并不豪华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的马车慢悠悠停在广场前方。年迈瘦弱的车夫颤巍巍走下车，替车内之人掀起了车帘。

一个长相普通，两鬓斑白却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从车内走下，一丝不苟地整了整衣冠后，方才缓步向广场走去。

曹世淳，真正可称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首辅。二十年前，当今天子李陌还是一个小小藩王之时，曹世淳这个当年名震天下的读书人便毅然投奔李陌麾下。乱世内虽未立寸功，却在后方作为管家将李陌辖区内的所有政事治理得仅仅有条。李陌称帝后，曹世淳也在而立之年自然而然坐上了首辅之位，成为大成王朝乃至整个中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辅。

随着曹世淳步步向前，文武百官都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

曹世淳目不斜视，步步向前，在午门钟响之时，不差分毫地举步踏入直通正和殿的那天长街。在他身后，文武百官依次列队前行。除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外，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在曹世淳走进殿内，在属于他的位置上站定后，文武百官们也鱼贯而入，纷纷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整个过程没有一人开口说话，更没一人抬头乱看。

在文武百官都就位后，曹世淳心中默数三生，就地一跪，磕头高声喊道：“吾皇万岁！”

坐在龙椅上的李陌面无表情：“平身。”

待的一众官员起身后，这才发现此次早朝不同于以往的地方——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换成了一个鹤发童颜大红蟒袍的太监，花雪月。而花雪月身边，站着一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此刻终于有点正形的皇子，李炬。

不少官员们见此情景，不由在心中悄悄感慨。看来那个传言，果然是真的。

李陌看了文武百官一眼，沉声道：“众爱卿，朕听闻最近大家都在传言，朕要立炬儿为太子。既然诸位都在猜测，那朕也就不卖关子了。这个传言，是真的。齐尚书何在？”

见皇帝点名，礼部尚书齐弦才跨出一步，恭敬道：“臣在！”

李陌指了指李炬：“齐尚书，你礼部自己安排安排，找个良辰吉日给炬儿做个典礼。”

“臣领旨！”

齐弦才恭敬领旨，心中隐隐有些激动。毕竟大成王朝已经有将近四十年内立过太子了，要是这次把典礼做好了，自己这个被众人嘲笑的礼部尚书，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李陌四下环视一圈，冲花雪月递过去一个眼神。花雪月会意，高声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首辅曹世淳一步上前，一拜及地：“臣，有事启奏。”

李陌见是曹世淳出列，不由笑了笑：“哦，原来是世淳啊。怎么了？你这平时有事都不在早朝启奏的，怎么今天有话说了？”

曹世淳没有理会皇帝的调笑，依旧一板一眼做足了全套礼仪后，方才直起身子，朗声道：“臣曹世淳，欲在此弹劾工部尚书许问！许问任间，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所贪污银两足有千万之巨。望陛下彻查，还我大成朝廷一个清平！”

就如平地一声惊雷，饶是定力再好的官员，在曹世淳这一番话后都不禁发出嘶嘶的吸气声。若此时皇帝身边不是站着那个传说中每顿都要喝人血的花雪月，恐怕都要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一直低着头恭恭敬敬现在李陌身旁的李炬，终于抬起头，打量起这个似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当朝首辅来。随后，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