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此时已经逐渐消散,当尾端自天外全数没入谷内,一声似乎来自荒蛮的吼叫响彻谷内山间,魔物已成。
吼声过后,谷边树林中一时变得异常安静,沉寂数息之后,有成群飞鸟呼啦啦振翅升空,慌乱不成队列。
地面则开始震动,先是一群野鹿惶然狂奔而出,身后则有雪兔、野羊等紧随其后,紧接着树木一阵晃动,几只山熊四肢着地夺路而出,横冲直撞地闯过野鹿群,竟然跑到了首位。
地面上窸窸窣窣,大片黑压压的虫豸仓皇爬行,其中不乏脸盆大的斑斓蜘蛛和数尺长的铜背蜈蚣,不管平日多么凶煞,如今都是埋头狂奔逃命。
陈道生看到此景象,心中更加紧张,他让开虫兽行道之路,藏身于一旁,屏声静气,静待魔物出现。
这时林中火光迸现,夹杂罡风呼啸,陈道生知道这是魔物怼上了他布置的符咒,数声巨响过后,成片树木纷纷倒塌,林中已经燃起大火,但陈道生知道这些布置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也许只是暂缓了魔物的行进。
他直起身来,迅速退到距离树林十几丈远的距离,当道而立,准备以血肉凡躯硬怼天外魔物。
这时听得林中嗷呜一声长啸,一只体型巨大,通体雪白的猛虎自林中跃出,须毛根根如针立,一双赤红虎目怒睁。
“这似乎是一只……云夔?”陈道生暗自咂舌,云夔似虎但非虎,是罕见异兽,传闻有上古陆吾血脉,一直被民间当做昆仑巡山神兽膜拜,其稀有可见一斑。不曾想在这羊肠山里出现了一只。
云夔跃出树林,竟不远离,而是转头向林中怒吼不已,让陈道生很是诧异。
这时树木一分,一只毛茸茸的巨大赤足踏了出来,陈道生方才得见魔物全貌。
此獠虽尚为人形,但已经完全魔化,身高过三丈,周身长毛遍布,指甲乌黑尖利,上面血迹斑斑,显然已经开了杀戒,硕大的头颅毛发杂乱丛生,一双漆黑如墨的巨眼外露,血盆之口不断张合,似乎正在咀嚼什么。
陈道生一颗心不断下沉,看来那些威力不小的符咒并未对这魔物造成多大伤害,只是几处烧伤和血痕。
魔物巨眼睥睨四周,随后口中噗地一声,吐出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那云夔悲吼一声,那头颅竟也是一颗虎头,想必与这一只互为伴侣。
云夔悲鸣之后却毫不犹豫掉头奔去逃命,陈道生没时间心生怜悯,他趁着这魔物初出山谷之际,手中两颗业火莲子飞掷而出,在魔物身前轰地爆开,陈道生双手掐诀,拼着元气耗损,全力催动业火燃烧蔓延,魔物懵懂之际被业火焚烧,毛发皆被引燃。
这业火莲为佛宗圣地南无寺所培植,专门克制诸多邪魔,魔物与邪宗同源,自然也受到伤害。
陈道生见业火起到作用,马上又是两颗业火莲子飞出加大火势,转眼间血红色熊熊业火将魔物整体包裹,烧得魔物怒吼连连。
陈道生手中余下最后两枚业火莲子,正在他思忖是不是全部掷出之时,那魔物忽然停止了嘶吼,它身躯微缩,随后猛然一抖,那团团业火竟然被抖得四散,而魔物身上虽然烧灼多处,但明显并不严重。
陈道生并未感到意外,如果几颗业火莲子就能诛杀魔物,那也太简单了。
他的王牌是另一只手的那块白色石子。
他将石子扣在手心,迈步迎向魔物,脚下逐渐加速,似乎是要投向魔物怀中一般。
那魔物只知吞吃一切,并未在乎陈道生的行动,见有活物迎来来,本能地俯身伸手抓攫。
陈道生见到魔物满是长毛的大手抓来并不躲避,而是继续揉身迎向,那白色石子在元气灌注之下开始隐隐发烫,有紫红之色透出。
就在此时,陈道生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之声,其声清亮悠远,袅袅不绝!
魔物闻声不由一顿,那攫向陈道生的魔掌也收了回去。
随后又是一声叮当清响,陈道生闻之浑身舒畅,脑中清明,而那魔物则双手捂耳,嘶吼声声。
陈道生循声望去,一个竹笠草鞋的和尚正自远处一步步走来,初见只是依稀,而眨眼间已到身前不远。一身僧衣破破烂烂,早已看不出样式,身上背负一个竹箱,斗笠已经快要散落,一双草履露出的脚趾却是白皙干净。
这和尚年纪尚轻,面容英朗身躯笔直,步履很稳,每行走一步都是端端正正,似乎扎根大地。
虽然周身破败不堪,但手中所持锡杖干净锃亮亮,纤尘不染,古铜色杖首花纹驳杂,刻有诸天罗汉之相,隐隐金光浮动,杖耳六环环环相扣,一步一顿,便互相撞击,这清亮悠远之声便是自此发出,梵音袅袅,余韵不绝。
和尚行至近前,与陈道生同在魔物眼下,却并不理那捂耳朵摇头的高大魔物,先向陈道生单手合什道:“贫僧无问,代佛祖问天下疾苦,施主虽有大勇,但乃凡人之身,请远避,便我降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