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雕大致是矩形，厚度不超过三厘米，长宽约在十三到十五厘米左右，以其精细程度来看，它更像是现代社会的机械作品而不是中世纪的手工雕刻品。

不过，浮雕图案的基调和蕴意与现代文明相去甚远，哪怕是江越这样对艺术品没多大修养的人也能隐约感觉到雕刻者在上面倾注的心血，这不是电脑制品能够模拟出来的。

图案中有很大一部分显然是江越见过的花体字的变种，但那些迥异于正常逻辑的奇怪符号的来历就不是他能分辨出来的了。

揉了揉因为注视浮雕时间太长而有些发胀的鬓角，江越没有停下思考，反而将更多的精力都用在了记忆和类比图案符号上面。

和花体字一样，那些奇怪的符号看起来也像是象形文字，但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它看的江越总是有一种别扭的感觉，仿佛自己面对的是一幅旨在图示某物的绘像，但因为自己逻辑和理智的本能抵御，他一直瞧不清楚绘像的真实面貌。

“是这些穿插在符号当中的变种花体字的影响？”

江越不知道每个花体字的具体意思，更不理解图案上的近似花体文字的变种，只能猜测是不是因为它们的关系影响了自己对那些奇怪符号的观察。

他已经尝试过，自己多年自我训练出的记忆力对浮雕上的图案没有任何意义，它们似乎是不可被记忆的，哪怕多次尝试，闭上眼睛后，脑海里对浮雕的印象依旧是一片空白。

修长的手指停在了浮雕的上方，江越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他一直认为人不能被本能控制思维，而应该用思维去压抑本能、从而操纵行为。

这种想法虽然非常奇怪，但也不会让听到的人全然否定。

事实上，当一个人的所有生理行为和应激反应都被自我意识控制以后，那他就会面临两种结果：要么肉体崩溃，要么意识成神。

但不管怎么说，江大探长对自己的理念非常认可，所以自幼就刻意在这方面对身体有所训练，也取得了一些成果，起码能在注意力不怎么集中的情况下压制住膝跳反射。

正是因为这样，江越才会对自己此时的行为如此疑惑，他的行为背叛了他的意志，手指自发的停在了浮雕的上方，没有触碰上去。

“意识和思维出现了断层？”

江越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此时的想法并没有改变，依旧要让左手按在浮雕上面，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这样做，而是自发的压制住了一切对浮雕的接触行为。

是本能吗？

或许是。

疼痛刺激会让人不自觉的缩手，这是应激反应的一种，也可以归结于某种本能，这种自我反应即使是江越也只能靠足够集中的注意力才能勉强抑制住。

不过，这种抑制除了会让身体受伤以外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江越从来不做这种蠢事。

虽然他想将身体的一切行为都归结到自我意识、也就是显意识的操纵之下，但实现这一情形的前提是自我意识能够瞬间处理这些驳杂的信息，而不是一刀切下，让身体的生理系统陷入到紊乱当中。

换句话说，江越和主流观点的差异在于——人类今后的进化方向在思维意识方面而不是身体基因方面。

尽管不会去压抑身体的有益本能，但眼前发生的事情还是让江越很不高兴。

手指不能寸进让他明白了主观意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是多么的低下，没有任何外来刺激，仅仅是自身基因深处的求生本能就自发的抗拒了自己给身体下达的行动命令，这让江越感觉他就像是被肉体囚禁了灵魂的活尸，甚至还不如人家自由。

不过很快他就压制住了愤怒的情绪，向着远离浮雕的方向后退了两步，好让身体再度恢复以往自由行动的能力，不是江越放弃了对浮雕的研究，而是因为在他身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