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宁贤就出了门。
小雨刚过,天气还处于将暖还阴的气节,有些微风会适时吹过,荡起哪家的旗子在飘舞着,颇为显眼,不少有钱人家的婢女丫鬟也趁着放晴结伴上街,替府上女士购些花红粉装,或者精致糕点。宁贤偷摸着一一望去,在心里默默的打着分。
论姿色,这年头称得上好看的还真不多,但对宁贤来说大抵都是以清纯为主,当然,这个清纯是真清纯,没读书,成天窝在家伺候老爷主子,脑袋瓜里的东西都淡得出水,年龄不大,自然也不懂什么勾心斗角,必然也就清纯了。
保障湖上风吹水波打着圈儿,也有些喜欢白日游湖的人带着家眷在上面“春游”,其乐融融,柳垂枝条轻盈摆动,偶尔一片细致嫩叶打在湖面又是一圈涟漪扩散而去。
文韵坊前路上行人车马也不赶路,商贩还是那些,主打青楼窑女的生意,胭脂甜嘴,都有的卖。
居家巷子里调皮的孩童打闹着,两三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也会坐在门口打扇闲聊,借着些许春阳晃悠着时光。
早晨的生活是闲的,让宁贤有种错愕感,这里的闲,只求一日三餐不饿不寒便可。比起来日社会,车房享受,一辈子拼命的忙里偷闲,完全是两个概念。
宁贤漫步街头倒不是为了欣赏风光,他想,但是目前没那个时间。他要去一个地方,便是扬州城的教坊。
教坊,后代更名为教坊司,说穿了就是类似于音乐学院的地方,不过历朝历代的教坊所教的女子身份大多不同。
后代更是将教坊司变为了“官方妓Y”,“娼女集中营”,或者是“娼女培训基地”。入内的女子不是死刑犯的家眷便是被卖,或者孤苦,战败被抓回来的凄惨之人。里面包食宿,但进去后要学音解乐,稍有不对便是打骂,出师后不是去青楼,就是拱富贵官人“租用”或者买回去“把玩”。
所幸如今这宋朝,教坊司还名为教坊,官方直营。都城的教坊都是宫女入内学习,民间女子不得进。而偏远一点,例如扬州城这的教坊,也是官府营运,但入内学习的女子都是小家碧玉,或是富贵人家的丫鬟,也有十分出名的名妓也会在此学习。至于大家闺秀,自然在家请老师上门教了。
宁贤并不指望会在这里能亲自请到姑娘去自己的青楼工作,他来这是为了拜访一个人,一个在扬州城很有名的人。
教坊坊主,音律大家,周文游。
教坊是一个庭院,位于西街刘姑娘巷子里,路宽门厚,很好找。此刻教坊大门紧闭,宁贤敲敲门便出来了小童进行询问。
“这位公子?您有何事?”小童扒着木门,细声问道。
宁贤早已想好了说辞:“在下是满庭芳的掌柜,有事相求,特来拜会一下周先生。”
“那请公子稍等,容我去禀报先生。”小童点了点头,关上大门后“蹬蹬蹬”的往后跑去,过了半晌,才回来重新打开了大门。
“公子随我进来吧。”
小童打开大门,宁贤后脚便跟了进去。
刚刚入内,内里响起的音律之声便传入了耳际,看来此时已经开始上课,一会儿要是有机会宁贤还真想去亲眼看看。
弯过木板铺设的院亭道,教坊内池塘碧绿,在日光反射下熠熠生辉。假山上草绿花红,看来有专人日常打理。香风拂面,整个教坊里弥漫的女子粉香味让宁贤心旷神怡。
宁贤有点能够体会日后这里会成为教坊司的原因了。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院亭道过了一扇拱门,宁贤被小童带到了一处单独的院落。
“先生就在屋里等候。”小童示意后便自行离去了。
推开木门,里面正有一三十多岁,长胡青衫的男子盘膝在地,仔仔细细的调试着一床古琴,偶尔拨动两声,尝试听听音色是否满意。
宁贤恭敬一礼,没有出声,老老实实端坐一旁,静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