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衔落日,春风徐徐。
灿烂的夕阳穿透茂叶,犹如夜空闪耀的星辰,在浩瀚郁葱山林中,肆意挥洒着辉光,就连那条悠悠流淌的山涧,都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一个面容刚毅、目似朗星的少年,与一个身形魁梧的髯须大汉,正结伴在茫茫林海间穿行。他们腰跨柴刀,肩挂背篼,似经历了长途跋涉,两人都汗流浃背,面露疲态。
当澄澈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水流激越之音已犹在耳畔,走在前面的髯须大汉,陡然止住了步伐,紧随其后的少年正低着头,一时不备,竟直接朝背篼撞了上去。
“哎哟…”额头上传来的疼痛,让黎风直龇牙,他面带惊疑道:“阿叔,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前面就是边界,不能再走了。”阿叔朝前扬了扬下巴,目光凝重,有些忌惮地道。
言罢,他将肩上的背篼随手一丢,抹了一把黝黑面庞上的粗汗,便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大青石上。
凛凛的身躯,只那么静坐着,全身的肌肉就已如岩石般隆起,再加上那宽阔雄健的膀背,他体魄之强悍,可见一斑。
“越界就越界,怕什么呀,再说了,不是他们主动叫咱们送弓来的吗?”黎风舒了口长气,不以为然地道。
阿叔突然止步,他还以为附近又有猛兽蛰伏呢。这一路上,两人曾遭遇数次猛兽偷袭,幸亏阿叔是位老练的猎人,凭借敏锐的直觉,才得以化险为夷。
“当时你不在家,那两个库什部落的人曾说过,他们部落领地的边界地带,很多地方都埋有陷阱和兽夹。”
阿叔眯着眼,凝望着山涧对面的茂林,肃然道:“这山涧就是界标,乱闯可是要吃大亏的,我们就在这等着,他们会按约定,派人来接应。”
黎风恍然,后背更有一丝凉意,若真一个不慎踩在兽夹上,那他腿不废也得残呀。
随后,他也放下被破麻布盖住的背蔸,和阿叔相邻而坐。
这样一看,十六岁的黎风,年纪虽不大,俊朗的面庞上,才长出浅浅的唇须,但体格壮硕结实,比起身旁的阿叔来,居然也只稍逊一筹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山里长大的孩子,又有几个纤弱之辈?
“等到了库什部落,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去的地方别乱闯,去的是别人的地盘,小心谨慎些总没错,记住了吗?”
“哎哟,一路上你说过好几次了,我记性好着呢……”黎风差点忍不住翻白眼。
紧接着,他揉着发酸的脚踝,又撇嘴抱怨了一句:“话说你昨天干嘛不把这十张弓,也交给那两人带回去?管他们拿不拿得完呢,是背是扛,随他们去想办法好了,也省得咱们跑这一趟啊。”
“臭小子,你后悔了?中午出发时,不是你自己吵着闹着,要替你阿爸来的吗?”正拿着羊皮水袋喝水的阿叔,闻言忽地停下动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哪知道要走这么久……”如墨般的眼珠轻轻一斜,黎风瞟向阿叔的眼光中,大有几分埋怨之意。
其实若不是阿叔说,库什部落聚居地所在的猪笼山,与乌母江相邻,乌母江那烟波浩渺的壮丽风景,只要站在山顶便可一览无余,他也不会临时起意非要跟来的。
孰料两人中午出发,走到傍晚还没到,等到了山顶大概也只能数星星了吧。
阿叔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随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那浑厚的手掌,打得他一阵生疼,牙都哆嗦。
“那二十张弓,当时非要拿,咱们家确实也拿得出来,至于为什么只先给他们一半…”阿叔顿了顿,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上,绽放出狡黠的笑,“现成的货和昼夜赶工出来货可不是一样的价。”
“原来是这样,难怪今天阿爸一副不怎么想搭理你的样子,依我看,他压根没打算跟你来送货吧……等等,那些话你是故意对我说的,目的就是想引我主动替阿爸来,对不对?”
黎风顿时反应过来,不禁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