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的士兵在胜利中狂笑着。他们的腰间挂着莱茵士兵血已流尽的首级，彼此夸耀着战功，失去头颅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拢，他们被急于领功的敌人砍下头颅后，就任他们摆成各种姿势。

活着的人未必会比死去的人幸运多少，兰斯洛的随军商人花些小钱，要那些收了好处的士兵注意一下地上躺着的活人。那些没受什么致命伤的人可以转手卖给他，至于那些断手断脚，已成废人的家伙，拿他们的头去领功也无妨。

而另外一些随军商人则打起了铠甲的主意，一副完整的皮甲能卖半个银币，而一副金属盔甲五个银币起步。因此不乏兰斯洛兵因为一副铠甲大打出手。

不论如何，胜利的是兰斯洛人。是数量仅为莱茵军团一半不到的兰斯洛人。

也因如此，这么多腐肉足够秃鹫兴奋好一阵子。

海因茨躲在尸体中，攥紧身旁同袍的手腕，他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能活下来，能逃出去。

几个兰斯洛兵似乎正在搜索着他们的猎物。他们大概是兰斯洛军队中的平民步兵，手持长矛，身穿黯淡无光的镶甲，镶甲外套着不合身的，仅为了辨别士兵身份的罩衣。他们头上戴着脏兮兮的皮兜帽。因为大战已过的缘故，兜帽没有系在头上，只是那么样耷拉着。

他们就是所谓的兰斯洛平民步兵，从市民或者农民中招募成军，没什么纪律也没什么战斗力。由于经常会被老爷们拉上去在一线作战，所以阵亡率应该是最高的那一类。当然，这个统计不是兰斯洛帝国做的，按他们的习惯，是不会统计战斗损失的。

如果说有什么能维持他们的作战热情，那无疑是军队统帅所承诺的劫掠与放手掠夺战利品的权利。更何况这次，皇帝亲自承诺，在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后，所有士兵可以放手劫掠七天七夜——劫掠地点并不限定于某座城池，皇帝答应，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带他们从莱茵河到易北河”旅游”七天！

大多数的平民步兵没本事去扒死人的铠甲，倒不是觉得利润太薄，而是领主老爷希望能在敌人身上找到几件好的铠甲。比如说莱茵大公和他的侍从的盔甲，总是很珍贵的。这些平民步兵是不敢同老爷们争的——刚才他们也看到了，领主们的骑兵像巨浪一般将敌人摧垮击穿，骑兵是不可战胜的，反抗他们绝不可行——至少在这群缺少教育的士兵们看来，这点确凿无疑。

因而，他们也就只敢在领主老爷没看到的地方偷偷地弄几件铠甲去卖，或者去用首级领功——去向皇帝领功可以领到土地，当然，很多佃农提着人头去向领主老爷领功，这样他们可以得到自由，而领主可以得到荣誉。何乐不为。

当然，他们也会因为几个小钱听信随军商人或者说奴隶贩子的话，去抓那些没怎么受伤的家伙。不过这并不好找。

“不，求你们饶了我，我的腿断了，你们卖不出去我的！”

接着就传来了倒霉伤兵被按在地下的闷响，能听到这个士兵地上奋力地挣扎着。

接着就是利刃入肉的声响。倒霉的人挣扎的声音立刻弱了下来。

“白痴，你扎歪了。”

接着又是一声。

随后传来短而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听起来大概是一把小刀。

而后，就是令人作呕的粘连不清的声响，好像蛆虫啮食一般恶心的声响。

海因茨将脸埋在充满腥味的土中，缓缓地呼吸着污浊的空气，就这样听着，一刀，又一刀……直到那人尸首分离。

他能做的，只有活下来而已。

海因茨竭力屏住呼吸，以免暴露。

“我要复仇。”

“我要活下去。”

正当此时，一只脚突然踏上了他的脊梁。海因茨猝不及防，轻轻咳嗽了一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他用左手奋力支撑起僵硬的身体，右手抽出藏在身下的断剑，趁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奋力砍下。兰斯洛兵那张长着疙瘩的恶心面庞清晰可见，他的腰间系着割来的头颅，看起来还沉浸在刚刚割下首级准备领功的兴奋中难以自拔。

他举盾欲挡，但却狠狠地撞在了腰间的头颅上，他惊恐之下向他的战利品看去，却感到那刚刚割下的人头在翻滚不停。

而后他才感到，脖子下面凉了起来。

其他人似乎也对这个跳起来的尸体始料未及，他们平端长矛，急急忙忙地从地下捡起盾牌护住身体，围住这个突然跳起来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

海因茨将剑举起来，他感到自己浑身僵硬，双足好像踏入泥潭之中，刚才劈掉一个敌人完全是因为那人大意。现在，他连自己还能站多久都不知道。他不敢俯下身去捡起长矛或者盾牌，一来他害怕这样会遭受背后袭击，二来他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过，如果有机会，他还是希望站着死，就算死相会有些难看。

突然，左侧叫了起来:“他是个军官！”

几乎马上其他人就扑了上去，好像完全忘了那个无头鬼是怎么死的。他们用矛杆架住海因茨，一盾牌将他砸倒在地。

“是个百夫长啊。”

“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