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可比方衡大出好几岁,一时心花怒放,这小弟弟太会说话,真是有点舍不得杀了。
她清清嗓音道:“师兄教训的是。”
其实凌易叫她师妹只是说顺嘴了。
可能女生都希望自己年轻一点,哪怕光是称呼。
衣袍干了后,二人便往山下走,任雅执意不穿那件衣服,凌易也没说什么。
远处高峰低峦,花木渐黄,瀑布飞挂,山路盘回曲折。
二人衣着一白一红,也是其中一抹绝佳的配色。
任雅轻盈地跳起步子跟随在凌易后面,赤足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她似是爱极了这种声音。
这名叫方衡的人前后有些差距,如今的气息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她不经意追上他的步伐,手很自然地牵了过去。
凌易再度蹙起眉头:“师妹,这样不好。”
“师兄允师妹无礼一下可好?”任雅紧了紧他的手,声音柔弱起来真像个十几岁的少女。
凌易没办法摆脱,悲痛地望了望天,算起来,雅公主也二十六岁了,跟她夫君三年多没见面,那也不能找我,我心里头可有人了。
他想了想,问了句:“你冷吗?”
任雅有那么片刻的愣神,下意识动了动光着的脚,又吸了吸鼻涕,就像是被扔在外面没人要的小姑娘:
“还好。”
凌易终于如愿以偿地抽出了手,慷慨地脱下那件大些的外袍递给她:
“出山还我。”
待任雅还没明白过来,只是没由头地接过时,凌易转手便换上了那件晾干的更为合身的外袍。
回头看见任雅还在发愣,这才从她手里拿过来,给她裹好。
“……”
宽宽大大的白色袍子刚好可以完全包住任雅,她心里不觉暖了几分,再一想这只不过是便于出山的掩盖,她这一身红的确太过引人注目。
任雅笑了笑,莫名其妙地接受了那件还存了余温的有玄衣袍,在一个自称“方衡”的人面前妥协,更知道这人像个刺猬,不太喜欢别人触碰。
“师兄今年贵庚,有否婚配?”
“师兄精通的是何种武艺?兵器呢?这把剑?”
“师兄,这朵花好看吗?”
这一路就听见身旁叽叽喳喳、零零散散、不着边际地发问,凌易就当耳聋一样一概不回,心中明了她也是装作疑问与好奇。
步履轻缓,地势渐低,任雅低头跟在凌易的身后,饶是他另有居心,她立刻就杀了这些守门弟子,大不了鱼死网破。
守门弟子分作两列三排把守出入山口,这六人不太好对付。
凌易抽动着嘴角,千万可不能再让她使缚灵丝了。
他轻一点头,含上礼貌性的笑容:
“师父交待我和师妹下山办事。”
“方师弟,师父下令封山你不知道吗?”其中一名弟子一看是方衡,口气就强硬起来。
谁让方衡老是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弟子们都欺负他,活脱脱一个受气包。
凌易轻轻扯了笑:不好意思了原主,受气这事我可真办不到。
他轻轻拨开拦在身前的剑,回应自然:
“此事耽误不得,还请师兄通融。”
方衡是门派中高阶的弟子,性格看似软弱,可实力却不容忽视。
至于要问为什么被欺负还不还手,那是因为曾经某个人说她喜欢温柔的人,方衡铭记于心,多少却有些曲解了那话中的意思。
剑身不住发抖,几个守门弟子均感受到对方所带来的威压,语气也缓和下来。
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任雅,外披弟子服,还打着赤足,虽是低头含目,仍然掩盖不住骨子里的温婉动人,怎么看怎么可疑。
“师妹这是怎么了?”
凌易拦在二人中间,正好挡住任雅的视线,替她答道:“身体不适。”
守门弟子迟疑着看了看,最终还是让了步。
想是方衡师弟觉得耽误久了,临走时还很不悦地撞了他一下。
方衡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守门弟子奇怪方衡何时变得如此清冷,连笑都不笑,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他才从怀里摸出了半截玉簪,认真地注视起来……
待走出老远,任雅才轻声问道:“为何方才那弟子不再细问?”
“常有女子上山与师父会面。”
凌易语气平淡,后半句也不必再说,反正苍鸣老大爷的清白就稀里糊涂被这半句话给毁了。
身侧之人只是沉默,没有如凌易想象中愤愤地骂出什么道貌岸然伪君子之类的话,他的目色稍稍一沉:这要是换了李瞩,嘴巴能停才怪。
任雅抓上他的衣袖:“我想快些离开这。”
不是“本宫”,不是“师妹”,这下改成“我”了?
这种自称的转变近乎于逐步的信赖,凌易已经记不清被多少个书中人这样一步步从陌生到熟悉,从相遇到相知。
可那有什么用,努力到了大结局,还不是早就写好了的、改不了的剧本……
他遥望天际浮云,太阳正发出万丈光芒,是好天气,也是好机遇,只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