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马蹄声骤然而至,石坚还没跑几步,便觉背心一紧,已被人一手抓住,紧接着双脚离地。那人大喝道:“走你的!”奋力将他掷了出去。
石坚只觉身子腾云驾雾般,直飞出三四丈远,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倒腾了。哼哼唧唧的哀嚎两声,七八人围在他身旁,冷眼旁观,手里掂量着兵刃,磨拳擦掌的准备海扁他一顿。
石坚便是软泥捏的,此刻也火冒三丈,怒道:“我没杀人!”
“给我打死他,今日谁也救不了你。”苍髯老人抱起儿子冰冷的尸首,横放在马背上,神色又是悲痛,又是怜惜。
左边的刀疤脸汉子提刀喝道:“杀了他!”猛地身子拔起,一刀唰的向他肩膀劈落。
石坚根本没有时间弄清来龙去脉,眼看对方一刀斩落,急忙侧身滚开二尺,这一刀砍在地上,碎石飞溅。石坚抬腿踢在他的脚弯处,那人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来不及爬起,他已欺身上前,一拳狠狠地捣鼓在他的太阳穴上。
旁观的几人眼看这姓石的居然也会武术,不用得诧异,随即又是大怒,刀疤脸被打晕当场,这可说是对这些部曲最大的羞辱。七人围了上去,揪住石坚就要暴打。
只听得破空之声迅捷,一支羽箭射来,举刀的部曲背心中箭,紧接着又是三箭飞来,一箭一个,刹那间死了四人,余下三人抱头鼠窜,不敢靠近石坚。
“谁敢伤了我家石头?”猛地里听到一声断喝。
东北角处,一队三十余人的蓝衣战士乘马赶来,皆劲装结束,手提弓箭,身背箭壶,瞬息间来得好快。
蓝衣战士拥簇着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这人五短身材,一身细质绸缎袍子,两撇曲卷的胡须末端微微上翘,便如上弦月般,刚才那声大喝便出自他之口。
石坚差点高呼一声“多谢大侠出手相救”,然后再跟他讨论是这辈子以身相许、或来世做牛做马报答的问题。哪知矮小商人拍拍石坚的脑袋,说道:“石头莫怕,有老爹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石坚欲哭无泪,尴尬地说:“大叔,你救我一命,很是感激,可……可你也不能占我的便宜呀。”
矮小商人轻咦一声,瞪大了眼睛,“这孩子,莫不成是被打昏了脑袋?”想到自己一脉单传的宝贝儿子,就这样给人打成了傻瓜,气往上冲,指着苍髯老人,喝道:“蓝衣箭队,把这老儿给我擒了,他妈的,打伤我儿子,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三十余名蓝衣战士没有丝毫的犹豫,一齐张开弓箭,只待一声令下,射得对方全军覆没。
苍髯老人脸色涨红,恨声道:“石燕,你不要太过分。你这顽石般的儿子一根皮毛也没伤着,我家青儿却被他一刀给杀了,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石家的部曲能打,还是我李家的卫士更胜一筹。”
“哦?”
被称为石燕的商人有些动容,目光投向石坚:“你把那个,那个什么青啊绿的兔崽子给杀了?”
石坚翻了翻白眼,心想我一定是穿越了,可短刀在他手里,杀人自必出自原主人之手,可怜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代,又莫名其妙的“被杀人”,现在又得承认是自己杀的,然后站出来顶缸赔命。
乖乖,古人都这么疯狂么?
“是我杀的,可……可是他先动的手,我后脑勺就有一块伤口,是他打我的。”石坚直觉认为,这个老爹压根不怕事,虽然听闻儿子杀人有些动容,可从言语上的轻描淡写,便知道他不是怕事的人,于是勉强把杀人事件生生说成正当防卫。
石燕哦了一声,目光投向老人:“李邈,你可听见了?是你那不成才的儿子先欺负人的,死了罪有应得。咱们两家虽然生意上有不和睦的地方,可也井水不犯河水。李老哥自觉动得了我们石家,那就出手吧。”
苍髯老人咬牙切齿:“你儿子的片面之词,我凭什么相信?”心下却也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素来放荡不羁,欺男霸女的事向来最喜好,只是仗着手眼通天的父亲,不管是睡了风尘女子还是勾搭了良家,都有人擦屁股。且石家的‘顽石’自幼便是脑袋不开窍的糊涂蛋,只知道逛青楼,挥霍钱财,跟自己儿子一个德行,智商不在同一水平线罢了。儿子惨死,内心之伤痛,又怎会再去理会谁对谁错呢,脑子里只想着报仇。
石燕道:“信不信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要想找麻烦,那就放马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两人能在没有手下的情况下钻到荒山野岭,定然是你这儿子约我孩儿决斗,反被我儿所杀。”
石坚听后暗自心惊,心想这什么鸟爹,对方正在气头上,一个劲的语言刺激,这不是故意点燃导火索嘛?双方加起来近百人,对方比自己多出一倍,占据优势。这边清一色的蓝衣箭队貌似都擅长搏杀,尤其是一箭一个的神射手本领。
“不管胜负四六开还是五五开,都有生命危险啊……
”石坚下意识地往后躲。
李邈沉着脸,好似笼罩了一层阴云,半响才道:“很好,很好。石燕,今天老夫把话撂这了,看看会稽的地头,谁能站稳脚跟。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说罢,狠狠地一甩袖子,飞身上马,身手矫健不输少年,负着自己儿子的尸首纵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