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心下微气,耐着性子问:“那是为何?长文忘昔日盟约不成?”
“非也,石兄此言,陷兄弟于不仁不义也,小儿辈修成正果,那是好事,可一家之中、一族之内,绝非兄弟一人所能左右,其中阻力甚大,我也是有心无力呀。”顾渐苦笑道。
石燕闻言变色,说道:“有何阻力?”
“石兄合该深知士庶之分别、南北之积怨,身为士人,反而难以左右婚事。”顾渐眼神躲闪,不敢正视石燕的眼睛。
二十年前的承诺,只是一时兴起,随着时间迁移,顾渐仕途直上,深知权力之重要性,石家虽是士人,却早已没落,无一人出仕并身居高位,已沦为东晋王朝内不大不小的地主而已。寒人财主即便腰缠万贯,富列郡首,可在世族眼里没有权柄的货色,只须一句话便可令其倾家荡产,没有权力等同于没有财产保障,杀之如宰牛羊。
石燕脸现怒气,昂然道:“士庶之分?长文的意思,是说我石家是庶人,还是说你们顾家是庶人?”
石咏一听父亲的语气,便知道要出事,顾渐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顾叔父、父亲,你们息怒。”
石咏急忙打圆场,背上已出了一身汗,开玩笑,人家是整个郡的太守呀。稍有动怒,石家别说是光复辉煌,能不被灭门就已万幸,笑呵呵地说:“顾叔父,家父来时,饮了二斤小酒,人有些不大清醒,说了胡话,愿叔父见谅。”
顾渐脸色缓和了些,努嘴道:“我知道,石兄好酒便如阮籍、刘伶,平日里都是不太清醒的。”
石燕只气得胸膛起伏,石咏忙使了个眼色,劝他稍安勿躁,扯开话题,朗声道:“其实今日拜访,主要是送东西给叔父。”一招手,仆人端来锦盒,打开来里边静静地躺着两只昂贵的牙刷。
顾渐从未见过,奇道:“这是何物?狼毫,不像!”
“此乃牙刷,名字粗浅,可用于每日刷牙,清洁污渍,洁白牙齿之功能。”
石咏连忙回答,脑子里极速的运转,暗想:“本来这一对牙刷是送给老丈人的,谁想到这老丈人不愿当我的老丈人,那干脆便当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吧。正好皆由会稽太守之名,代为推广。”
顾渐微有动容,说道:“真的有洁白牙齿之功效?”
“正是。普通如以盐茶漱口、或嚼齿木,虽也可洁净牙齿,却无法与牙刷相比。”
自何晏这个玄学家、清谈家开始带头傅粉面颊,经由数十年,形成了诡异之风,当代名士多有效仿,男性呈现女性化。魏晋时代是一个看脸的时代,男女皆有爱美之心,这儿有名垂千古的美男子潘岳,有被活活看死的卫玠,其相貌英俊,文字难以形容,更有丑男左思,出门被人吐口水、扔石子,待遇区别很大。
顾渐也不脱名士的习惯,亦食五石散和傅粉,他生性爱美,于清洁牙齿下过功夫,可人过中年,又常饮茶,牙齿不免泛黄透黑,实是一大蒙羞。
石咏奉承道:“侄儿造出此物,立即登门拜访,便是请求叔父以太守之名,为侄儿宣传一下。当然,此物千真万确有其功效,绝不会连累叔父清誉,叔父可暂且收下试用,略有成效后再作定夺。”
顾渐面露喜色,望了一眼闷闷不乐的石燕,心下略有愧疚:“小儿辈联姻是不可能的了,但我与他二十载的交情,这个忙不可不帮。”当即道:“侄儿能造出此等惠及万民之物,诚意可嘉,待叔父用过之后,若真有功效,必助你成名。”
“如此,侄儿在此谢过叔父,本想与叔父畅谈,奈何庄园俗务无人打理,要尽早返回剡县,先就此别过吧。”石咏向他一揖到地,拉着满脸怒容的父亲迅速出门。
“臭小子,你……你怎得把那东西给他了?”离开二三里以后,闷闷不乐的石燕恨铁不成钢地说。
石咏淡然道:“保留最大的利益,顾太守看不起我们家,联姻一事是不可能的,只能借您老跟他的那点交情博取价值。”
石燕兀自心头火起,说道:“这老匹夫,当面辱我,不仅辱我,且辱我石家列祖列宗!今生今世,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他!”
“父亲歇气,”石咏擦了把汗,心想这大概就是“退婚流”吧,这要是放在玄幻小说里,自己肯定得留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