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下辖十二郡,粤西大地之上,可谓是东晋最落后的疆域。有五岭为隔,这里生活着各个部落群居的生活,其落后程度,一如奴隶制度。石咏打听风土人情,说这儿的俚人妇女怀胎七月便可产子,婴儿置于水中七升七浮……种种故弄玄虚之传说,他只听得直翻白眼,乡下百姓愚昧无知,鬼怪传说之事,尽当真事。
东晋内的少数民族有蛮、俚、僚、巴、蜀、越、溪等,其中又以蛮、俚、僚三族为主要势力,人口占据大数目。
这一带还多是俚僚部落首领的世袭领地,朝廷派来的官吏,因是“他乡羁旅”,所以“号令不行”,甚至有的官吏贪虐无道,使“诸俚僚多有亡叛”。为了息事绥边,使少数民族顺服,封建王朝选择了一条“树其酋长,使自镇扶”、以蛮夷治蛮夷“的羁糜政策。
什么是“羁糜”?
即缰绳套在牛马身上不捆死,方便驾驭而已,推行其民族政策。魏晋六朝,贯穿的重大历史意义,便在于民族的大换血,少数民族与汉族杂居内附,逐渐同化。至陈、隋、唐三朝,俚酋出现了一位岭南圣母冼太夫人,其娘家“世为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十余万家”,极力促成民族团结,将粤西、桂东并入隋朝版图,堪称我国的巾帼英雄。
而至唐末、宋际,几乎已经很少见到“俚人”的记载,居住在粤西大地上的俚人似乎消失了一般,其实这些民族就是在逐渐的内附,与汉族融为一体,除却封建王朝压迫,一支迁移海南岛,发展为黎族,俚即黎也,另一支则为广西壮族的前身。
这一日便已进入桂东。
石咏满眼所见,皆是奇装异服的俚人,身上均有雷电纹身。子夜解释道:“俚人崇拜雷电,当地建有多座雷神庙,切忌不可有诋毁之言,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石咏眨了眨眼睛,说道:“子夜姐姐,要不我也文身好了。”
“那有什么好的?”子夜黛眉一蹙。文身由来已久,最早为先秦时期的黥形,以刀刃在脸上刻字,涂上墨炭,从此永远也洗不掉,为五刑之一,虽然对肉体摧残甚轻,精神上却饱受屈辱。当代以此刑对付逃跑的奴婢更是残忍,一旦被抓,面颊便刻字,涂以青铜色,且人死之后,化为白骨,其刺青尚附于白骨。后人经常从古坟之中见着奴隶尸骨的额头上有淡淡的“逃走奴”三字,色如淡墨。
“好看啊。”石咏嘻嘻一笑,说道:“我呢,就在胸口刺一个子夜姐姐,以后我们就可以形影不离啦。”
“油嘴滑舌!”
子夜忍俊不禁,嗔道:“若刺了之后,等你厌烦了又或者,你的夫人厌弃,那该如何?以刀剔肉的方式去掉么?”
石咏道:“第一,我不会厌烦,第二,我的夫人应该不会嫌弃她自己,第三,我这人很怕疼,决计不会对自己动刀子的。”
子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红。若是放在后代,以石咏的烂大街套路,女生只会嗤之以鼻:老掉牙。
“你胡说什么?”
石咏转身便跑,奔出二十几步后,回头一看,子夜好整以暇的抱着臂膀,冷眼瞧着他。石咏立马就怂了,子夜的武功远在他之身,若是真想抓他,不过探囊取物而已,乖乖地走回来,低声说:“子夜姐姐,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子夜冷哼一声,照他腿弯踢了一脚。
石咏满脸讨好地陪笑道:“是的,是的。我年少无知,少不更事,经常惹您生气,真不好意思。”非常亲切自然地挽住她的臂膀,轻轻晃了晃。
子夜切了一声,说道:“你这样,还有少主的样子么?”
“你也没有当护卫的样子呀。”
“我不像护卫,我像什么?”她心下有些好笑,石咏变得平易近人了,风趣又健谈,毫无架子可言,相处间也随意了,两人更像是朋友,而非主仆关系。
石咏托腮想了想,认真地说:“倒像是一位夫人。”随即又是嬉皮笑脸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子夜羞恼地打了他一拳,力道甚强,石咏满脸作痛苦之状,猛地里退后好几步,捂着胸膛说:“好痛!”
子夜白了他一眼,“活该。”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