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目光灼灼地看向麦高,沉声道“刚刚麦大人所言,若无律法约束,便应是以伦理道义为重,老夫也深以为然,只是此番我等既然要比较三者孰轻孰重,总还是要在三者并存的情况下方才值得探讨一二,故而,老夫以为,若是无律法规范之事,自然也就不存在三者相较,如此还要讨论一番,未免有失偏颇。”
麦高闻言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沈宁继续,心下却是明白,这是个高手,自己刚刚的确是揪着蔡坤所述的漏洞,进行驳斥,但是此种说法自是也存在破绽,论辩就是如此,单看两方能如何补全自己的疏漏之处罢了。
沈宁看到麦高仍是老神在在,并没有因着自己指出了他所言中的欠缺之处,而表现出丝毫惧意,便知单单如此定然是难不倒他,便又继续道“老夫以为,之所以律法为重,其最为要紧的一点,便是朝廷设立律法的目的,乃是为了通过惩戒罪犯,借以让人心生畏惧,从而规范世人的行为。”
“故而,若是因着伦理或是道义的影响,频繁出现法外开恩或是法不责众的之事,很容易让百姓逐渐轻视律法之威,从而削弱律法的震慑之能,如此一来,很容易造成政局动荡,反倒是不利于朝廷的治理。所以老夫以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只要事涉律法,就应以律法为重,不知麦大人以为老夫所言如何。”
麦高点头笑道“沈老说的很有道理,律法的确重要,杨山长与本官之前所说的就事论事,绝不是否定律法之于朝廷百姓的重要。本官不必诸位,自是才疏学浅,难免走些捷径,偏爱用些寻常之事为例,如此也好叫听者能明白本官浅见。”
“如此,本官不妨就再说个寻常之事,想必在座的大多数人应是都曾经历过的。”
“不必本官多说,上到饱学之士下到贩夫走卒,都应知晓杀人乃是违反大通律法的。而诸位也都应知道妇人产子不易,如此,每每或有稳婆问及保大保小的时候,是不是就意味着回话之人,便要放弃其中一人的性命,无论是生产的妇人,还是尚在腹中的婴孩。”
“而要做出选择的那个人,他若是说保大就意味着杀了孩子,若说保小就相当于杀了母亲,那为什么从未曾有人会因此而被律法惩治呢,因为在此事之中,伦理却是占据了更为重要的位置,无论是为了传承,还是为了血脉亲情,甚至可能是利益驱使,所做出的选择都是能够被世人所认可的,而不会被律法以杀人论处,即使此种行为同杀人无异,如此就证明了律法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是要为伦理和道义让行的。”
麦高此言一出,顿时引发了台上台下所有人的一片哗然,乍然听闻觉得匪夷所思,但是细思下来却是无从辩驳,竟倒也不能说他是诡辩,更是恰到好处地驳斥了沈宁所言,一时间对面的大儒们都有些面色沉重了起来。
那沈宁也只是略一犹豫,便不打算再继续纠缠,毕竟若是在此事上论证此等行为是否算是杀人,也实在太过为难,于是沈宁也不再犹豫,直接道“麦大人高见,老夫佩服。”便也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