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一终究还是离开了,她收下了成爸爸送给她的书店,作为回馈,她将郑国强给她的卡留下了,至于里面的数字是多少,她不清楚,但是一定不小。
都快要三十岁了,在这个不小的年纪里,时一顿生一种流浪的感觉。她居无定所,一事无成,欢喜过后依旧形单影只,孑然一身。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时一真的觉得自己生不逢时,要是生于古代,再生成个男儿身子,一定是一个诗词歌赋消长昼,渔樵耕读过春秋的文人雅士,不谈俗世,只论风雅,隐居山中,随便怎样过,都是令人满意的一生。不像现在,实在太难,太不如意。
这一次,她只背了一个旅行包,各种证件,一只手机,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潇洒了几分。
她想过,再回来,二十年之后吧。
她和洛城,终于结束,而且是斩断千丝万缕关系的彻底结束。彼此冷暖,彼此饥寒,再不相干。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时一想,她和洛城,大概就这样了。
雄梓易渐渐长大,褪去了小男生的青涩,成长的痕迹甚至都能从他的眼神中体现出来。
军校纪律严格,却创造了磨练他意志的好机会。由于本身就比同龄人经历得多,再加上又曾有两位姐姐耳提面命的教导,雄梓易在一群糙汉子里,轻而易举地就攫取了各方瞩目。
他各项素质过硬,性格幽默风趣,是男生,指着谁都愿意跟他称兄道弟,乐得交他这个朋友。要是女生,他却无比规矩,绅士风度一览无遗。按理来说,木秀于林行高于众都不是好事,所谓过犹不及,很容易树敌。但正却又因为雄梓易够仗义,从不炫耀,低调为人,倒是很难得的一片融洽。能处出这样的一片人际关系来,这个让他在后来,让时一羡慕了好久。
“易哥,今天发手机了,我帮你取了。”
“谢了,吕少。”
这个吕少全名叫吕秋白,和雄梓易同一个宿舍,两个人感情深厚。
雄梓易接过手机,之后彼此靠着,背对背坐下。
“易哥,你要给谁打电话?”
“家里吧,好久没联系了。”
“易哥,我真佩服你,”吕秋白加重的音量,明里嫉妒暗里羡慕,“和家里关系那么好。我上次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听她那口气,就跟撞鬼了差不多,问了我整整两分钟我是不是闯祸了。搞得我都没敢再打过。”
雄梓易言简意赅回道:“亲妈没错。”转身就拨通了成诺的手机,他看过时间,这个时候,成诺应该没有在工作。
果然,电话几乎是拨通就接了,对面传来让他心安的声音:“喂,小易。”
雄梓易起身,故意和吕秋白拉开距离。虽然这个举动实在是没有必要,因为他通话的对象,可是在他的监护人名单上的。但他总觉得自己这样做还是能够满足他的小私心的,就好像是刻意地在表明着,这里面有些隐秘,对面的人,并不只是姐姐那么简单。尽管只是这么一点自欺欺人的沾沾自喜,已经能让雄梓易高兴地回味好久了。
“姐,你是在睡觉吗,还是感冒了,鼻音好重。”
吕秋白起初还拿这件事打趣,说着堂堂易哥竟然是个姐姐奴,没回打话电话,只要听到这个称呼,那小脸笑得,绝对是人畜无害温润如玉。到后来也渐渐习惯了,知道他和他姐姐亲,也是忌于他的存在,不管关系再好,再怎么开玩笑,都没人敢牵扯上他的姐姐。吕秋白曾经还问过雄梓易,说,你到底有多爱你姐姐。雄梓易回答:胜过我的一切。
这样有分量的证词,让大家都对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充满了好奇。可偏偏雄梓易在不给其他信息,甚至连个照片都没有透露过。就算是和雄梓易关系最铁的兄弟,都没有例外。
这会儿看着雄梓易又是那样的温情款款,果然又是在跟他那个姐姐通话。吕秋白有点闲杂人等自动退却的感觉,自觉闪避。
“刚才不小心睡着了,你一个电话过来,我才醒。”成诺的声音还是有些模糊。
“那我等会儿再打?”雄梓易小心地问。
“不用,我也醒了,还有工作堆着。你和我说会儿话,也给我提提神。”
“好。姐,我发现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
之后,两人竟然足足聊了四个钟头,雄梓易的手机都快要罢工了,才后知后觉地感觉时间晚了。
两个人说了再见和晚安,又是一个月的不联系。突然感觉,四个小时竟然也是很短的一瞬间,这四个小时里,大多数时间,是雄梓易在说,而成诺适时地参与两句,虽然话不多,但是都切中重点。换言之,她总能明白他想要说的是什么,并且给出回馈。这就已经足够了。
挂断电话,手机温度高得离谱,或许也是这边夏天温度比较高的缘故。已不再是白昼,进入了夜晚,太阳落山,夜幕合帷,群星璀璨,月华皎洁。雄梓易看着此时的夜空,感觉无限的舒畅,陡然想起金庸先生那句“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的诗句,眼前之景,也真的可以让一个人的心境和气量骤然开阔起来,特别还是,在和她说过话以后。
差点就要被关在宿舍外了,幸好室友够铁,让他溜进去了。
其实雄梓易打完成诺的电话以后,就开始犹豫,要不要也问候一下时一,这个三姐,实在是太令人头疼了,她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吗。但是今天晚了,明天再说吧。
吕秋白警觉,一睁眼就看看旁边的床空了,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这一大早的,易哥,你昨天刚煲完一锅电话粥,今天这是有要干什么。您老人家悠着点。”
雄梓易轻手轻脚,穿好鞋,放低声音:“我打电话问候下我三姐。”
又是姐姐,吕秋白已经见怪不怪,躺尸一般缩了回去:“这家里人多就是好,连姐姐都排着号。真让人嫉妒。”
雄梓易笑笑,没再说话。
他担心时一会无视他的电话,但是却又抱着那么一点的期待,毕竟,他是以弟弟的身份去关心她的,他们可是分享过秘密的,时一应该会接的。
但结果却是,时一不但没接,反而在响了十几秒之后,直接给挂断了!这是无论如何也让雄梓易想不通的。难道三姐现在是无差别对待?
但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的手机响了,正是时一打来的。
听得出来,她现在很清醒,不像是那种刚起床的样子:“小易,抱歉,刚才我手滑,点错了。”
声色如常,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雄梓易长舒一口气。
“三姐,你最近还好吧。”雄梓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虽然他们都知道,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怎么可能那样轻易过去。只是彼此,心照不宣。
雄梓易电话来的时候,时一正好刚洗完脸,眼睛还没睁开,这会儿正拿着毛巾擦水:“我挺好的,出来走走,心情也平静了很多。”
“那是最好,你没有和姐姐联系?”
“我们有保持联系,只是比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