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李讳早已累的气喘吁吁,套上这么宽大的道袍,走起路来都不够利索,没好气的说道:“小伙子,你再领着我遛弯儿我可就回去了,我是来给世子出谋划策的,不是来被你当猴耍的,此刻在阵内已经走完足足八圈”。
刘荣尴尬笑道:“为了世子安全,不得已只能带着先生兜圈子,咳咳,还望先生见谅”。
内心却是大惊,此阵名为八卦阵,乃是北方随行而来的阵法大师根据汉代武侯遗作所布,范围覆盖整个王府,目的便是迷惑各种刺客杀手,困于其中绞杀。
寻常人等只会觉得府内道路冗杂,宅院面积宽广,不料却被眼前这人轻易看出,不由得敬畏之心更甚。
“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区区雕虫小技能耐我何,入阵时我便已察觉,不忍拆穿徒增笑耳罢了”,李讳佯作生气不屑道。
实际上八卦阵图在后世流传极广,李讳虽然识得却破不得,不过是习惯性吹嘘一下而已,越是表现的深不可测,成事的几率也越高。
刘荣大惊,慌忙道:“先生莫要生气,此事是刘荣擅作主张,莫怪莫怪”。
听着刘荣语不搭调的解释,李讳甚是满意自己的演技,面无表情的说道:“速去”。
刘荣再不敢耽搁,急忙带着李讳朝池塘奔去。
后院池塘边上。
朱高炽一个人静静地守着鱼竿,目光望着湖中心呆呆出神。
身旁站着两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眼瞅着世子近日里逐渐颓废,目光也失去往日神采,变得浑浊呆滞起来,时不时会盯着周围的事物看上半晌,而自己身为幕僚却无能为力,不由得心急如焚,想要上前规劝又怕扰了世子清修。
忽然两个满身是汗的人疾步朝着这边走来,正是在阵里晃悠老半天的李讳和刘荣。
“刘荣,你怎么如此不懂规矩,私自带了个游方道士进来”,其中一人低声呵斥道。正是王府里另外两位幕僚张远、赵方,陪着朱高炽在钓鱼。
“张兄赵兄,我带先生来是帮世子摆脱困局的,你们莫要恶语中伤”,刘荣急忙解释道,边用眼神示意二人闭嘴。
经过刚才短暂的接触,他内心已然相信眼前这人一定可以帮到世子,没有特殊的理由,就是莫名其妙的选择去相信。
见刘荣如此维护这位道士,赵方不以为意道:“不过是市井中招摇过市的骗子而已,为世子分忧靠的是谋略与才智,刘兄何时开始相信这些游方道士的谎话了”。
身为儒学传承者,自小接触四书五经的熏陶,不愿接受道教玄学那套理论,张远眉头紧皱,显然也是在责怪刘荣不该带陌生人进来。
刘荣急的满头大汗,无奈的看看二人,又回头看看李讳,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让二人相信他,又担心李讳生气掉头走人。
朱高炽仍是呆呆的看着鱼漂不为所动,仿佛周围事物与己无关。
李讳并不理会二人的嘲讽,而是转过头看着朱高炽背影,叹了一声,自顾自的说道:“皇长子兼顾天时地利,却沦落到这步田地,诺大个王府,皆是碌碌无为的庸才,可悲可笑啊”。
“你!臭道士胡言乱语,把他拖出去喂狗”。二人在北方就跟随朱高炽作为心腹,即使王府下人平日里见到他们也得乖乖行礼问好,自是受不得一个外人如此看低,不由得气急败坏,招呼着远处士兵过来擒拿李讳。
四个府内守卫闻言执戟快步走过来,刘荣急的大喊道:“不可对先生无礼,你们快住手啊”,手舞足蹈的挡在李讳身前,不过他在幕僚中级别较低,即便大吼大叫也无济于事,守卫依旧朝这边走来。
李讳内心生出些许感动,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了自己的世子安危,甚至愿意舍身去保护一丝渺茫的机会……
看着走过来的守卫,李讳不以为然的冷笑道:“世子乃嫡亲长子,名正言顺的皇太子人选,如今被朱高煦逼到山穷水尽,你们这些幕僚难道不觉得自己是垃圾吗?”。
张远脸色大变,惊怒道:“陛下和世子父慈子孝,世子和弟弟们兄弟同心,你一个乡野道士胆敢妄议朝政,真是老寿星上吊—显命太长了!”
“噢,既如此,那李讳多管闲事了,顺带提醒一句,世子钓饵已空”,李讳一甩袖袍,被刘荣护送着作势要向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