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叮当,叮当叮当……”热水房的杂役每天早晚往各处送一次热水,他们有一个拴在竹竿上的大铜铃,送水的时候,就会一路摇着铜铃走过来,让人远远就知道他们来了。听见铜铃声,需要热水的人,就从屋里拿出盛水的家什,放在门口,等着杂役们来添满。
沈芸在由远至近而来的铜铃声中醒来了,抱起小貘儿,坐起来往窗户上望了一眼,看见窗纸发白,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小会儿,此时尚未到夜晚。待她提了木桶推门出屋,看见朝阳初起,这才惊觉自己这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接到热水后回屋洗漱,把合身睡了一夜变得皱巴巴的衣服换下来,换一身棉布练功服,袖箭衣,乍腿裤,宽带束腰,细带绑腿将裤脚和布袜紧紧系牢,再将自己缝制的长条形沙袋绑在双腿和腰间,穿一双黑色软底布鞋,用一块布帕将散发都拢住,沈芸先去练武场晨练。
这处练武场面积很宽阔,是给低阶弟子们用的,沈芸到时,练武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有的各安一隅自己练自己的,有的双双对练。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男的,沈芸四下望了望,女的好像只有自己一个。
左右好像传来些异样的眼光,沈芸也不放在心上,自己走到石锁旁,双脚不丁不八微微分开站稳,舌尖抵于上颚,微瞑目平心静气,略吐纳几回,内息运转如走珠,真气盈于肌腱,双臂一振,行云流水般先打了两遍五禽戏。
觉得身体微微发热,是筋骨活动开了的迹象。沈芸拎起一个重四十斤的石锁,开始丢着玩。这里没有铜甲给她穿着增加重量,沙袋太大了又不方便,她自己琢磨出这个办法来锻炼力量。
她用落英掌法来抛接石锁,四十斤的石锁在她腿掌之间,轻飘得好像小姑娘玩的小沙包。
身旁传来鼓掌声,沈芸接住石锁,轻轻放下,转头看向那个鼓掌的人,正是罗小虎,长孙玉枫也来了,与罗小虎并肩而立,笑着向她点头,表示赞许。
沈芸伸手抹抹额头上的微汗,向他俩笑着招呼道:“你们也来了?”
罗小虎说:“师姐,看不出你有这般大力气!”
长孙玉枫说:“师姐这套身法轻灵矫健,攻守皆宜,每一个动作都跟随两个以上的变化,这套身法必经过反复锤炼才能得出,不知是哪位名家所传?”
沈芸笑了笑,说:“我还要再练一会,你们打算练习多长时间?”
长孙玉枫见她避而不谈,知道她不方便说定有她自己的缘由,也不再追问。
“我每天早晨也都要练一个时辰的拳法,今天这是起来晚了。”罗小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沈芸说:“我也是,今天起晚了,平常都比今天还早的。不如我们约个时间,以后都在这里一起晨练吧?寅时中刻如何?”
“好啊。”罗小虎点头。
长孙玉枫却只是笑笑,说:“我就算了,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来看看,明天、后天我都会来看一会,你们俩作伴晨练吧,我不参与了。”说罢,可能觉得刚认识不久,就这样直接拒绝不太好看,又补充解释道:“我专修剑道,练法与你们不同,独自练习效果更好一些。”
沈芸向他摇了摇手,说:“各人有各人的不同之处,原不必勉强,你也不用在意这些。”
长孙玉枫笑意立刻变得更真诚了些,说:“我去闲逛,你们俩晨练吧。”
长孙玉枫走开了,只见他在练武场中缓缓走动,将这里所有人的练习都看过一遍。偶尔驻足,表情也算不上认真,也不知是有什么吸引住了他,还是溜达累了,只不过站在那里歇歇。
巳时过后,太阳升到头顶,热气蒸腾,热得大地上的所有生物都恹恹地没什么精神。伏灵山中绿树葱茏,又有山溪泉涧穿插流过,总比山外清凉些。可是这样也热得人懒懒得不爱动。钟离昧身形较胖,自然更不耐热,贪凉快穿了件宽大的浅色竹布半袖,撒口宽腿黑绸裤,穿双软草鞋,手里大蒲扇直摇,束发只用根黑色布条。若不是站在丹阳宫里,而是站在瓜地里,那就活脱脱一个瓜农。
他站在大树下,指挥着新收的三个弟子:“对,对,慢点,那竹筐不结实,用力急了当心散架,我就说放两个瓜,素素非要再放一个。”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罗小虎和长孙玉枫正在井边,两人四只手慢慢把井绳收起来。井绳那头栓着一个大竹筐,里面放了三个西瓜,在井水里浸着到现在已是凉透了,捞起来吃最是消暑。等他俩把大竹筐拉上来,沈芸拉起另一根井绳,拉上来另一个小竹篓,里面是甜瓜和李子。
几个人把瓜果搬到这边树下的木桌上,早等在桌边的钟离素素先拿甜瓜啃了起来。钟离昧从桌子下面取出一柄刀来,刀长二尺余,出鞘后寒光闪闪,显非凡品。钟离昧持刀西瓜上挽了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西瓜瞬间破成均匀的十二块,整整齐齐并列与木桌之上。
新弟子们顿时都看傻在那里,沈芸还好,毕竟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月了,见怪不怪。
钟离昧将刀身随意在大树树皮上蹭了蹭,收刀入鞘,将刀往大树根上一靠,招呼道:“好了,吃瓜!吃瓜!”
师娘给大家分西瓜,然后自己也拿一块开始吃。罗小虎大大地咬了一口西瓜,赞道:“这瓜又甜又沙,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