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本就木讷不善言辞,被她一斥,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挠了挠头发,把视线转到场内,决定不再惹人讨厌。
“干么不理人?”柳其华又拐了他一肘。
“我没有?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你不要介意。”
郭靖虽然老实,脑筋不灵活,但也不是真的呆傻。他看得出来,对方是故意找茬。
柳其华看他这样子了,顿觉欺负老实人有罪,摆摆手,说道:“好了,怕了你了。我叫柳其华。不过我是女子,别叫我兄弟,可以叫我柳公子。”
“哦......啊?你!”郭靖眨了眨眼睛,觉得脑子有乱。不叫兄弟能明白,为什么要叫她公子?她不是女子吗?
“乖,听话!”柳其华想了想剧情走向,又忍不住怼了他一手肘。“记住,一会别多管闲事。你打不过人家,要吃亏的。”
“柳公子,你?为什么?哦,好。”
郭靖很想让她去看看脑子。可是对着她冷厉如刀的目光,愣是没敢多说半个字。
场中,穆念慈略占上风,抓住完颜康的长袖,扯下了半截后往空中一扬,以示战果。
杨铁心急于脱身,对完颜康道了声得罪,转头对女儿道:“咱们走!”
完颜康大觉丢脸,又见柳其华与那憨少年聊得正欢,火往上涌,脸色一沉,喝道:“可没分了胜败!”
柳其华一直悄悄留意着场中的情况。见状暗道不好,完颜康要放大招。
她不让郭靖管闲事,自己却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免得他们父子二人相残。
完颜康左掌虚劈一掌,一股凌厉劲急的掌风将穆念慈的衣带震得飘了起来。
在场的诸人,除了柳其华无不俱是一惊。
完颜康没了相让之心,掌风呼呼,招招狠辣,穆念慈根本无法近身。
杨铁心怕女儿吃亏,又觉得他武功了得,肯定不是纨绔子弟,若不是金国权贵之家,到可以结为儿女亲家。
“念儿,不用比啦,这位公子爷比你强得多。”
场中形势容不得穆念慈撤招,对方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完颜康已稳稳占了上风。此时左掌变抓,随手钩出,已抓住穆念慈左腕。
穆念慈一惊之下,立即向外挣夺。
完颜康顺势轻送,趁她立足不稳,眼见要仰跌下去,右臂一抄,将她抱在怀里。
穆念慈羞得满脸通红,低声求道:“快放开我!”
完颜康哪里肯放,忍不住言语轻薄了一番。
穆念慈急了,飞脚向他太阳穴踢去,要叫他不能不放开了手。谁知完颜康反应机敏,右腕钩出,拿住了她踢过来的右脚。
穆念慈奋力抽足。虽然挣脱了对方的怀抱,但脚上那只绣鞋竟然离足而去。她坐在地下,含羞低头。
完颜康嘻嘻而笑,把绣鞋放在鼻边作势一闻。旁观自有无赖替他说出台词:“好香啊!”
杨铁心见胜负已定,笑着上前问他姓名。
“不必说了吧!”说完,完颜康找回面子,转身披上锦袍,向穆念慈和柳其华各望了一眼,把绣鞋放入怀里。
一阵风紧,天上果然飘下片片雪花。杨铁心说道:“我们住在西大街高升客栈,一起去谈谈吧。”
完颜康微嗤,说道:“谈什么?天下雪啦,我赶着回家。”
杨铁心愕然变色,道:“你既胜了小女,我自然要将女儿许配给你。终身大事,岂能马虎?”
完颜康哈哈一笑,说道:“不过在拳脚上玩玩,招亲嘛,就不必了!”
杨铁心气得脸色雪白,一时说不出话来,指着他道:“你……你这……”
一名亲随冷笑道:“我们公子爷是甚么人?会跟你这种走江湖卖艺的低三下四之人攀亲?你做你的清秋白日梦去罢!”
不待杨铁心发作,柳其华已是恼了。
看书和身临其境的感觉完全不同。她本和金人有灭家之恨,血海深仇还没得报,又见这帮子狗奴才仗势欺人,抬手便是一招“层波叠浪”。
这招灵感来自黄药师教授她的那几式碧波掌法,她现在功力小有所成,用起来威力惊人。那亲随登时晕了过去。
完颜康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计较。反而笑了笑,朝她拱了拱手,说了句。“咱们后会有期。”,命人扶起亲随,就要上马。
杨铁心哪里肯让他走。左手一翻,抓住了他的左臂,喝道:“好,我女儿不嫁你这般小人,快把鞋子还来!”
“这是她甘愿送我的,与你何干?招亲是不必了,彩头却不能不要。”
完颜康很是得意,微一运劲,已把对方的手震脱。
杨铁心自然气得扑过去要和他拼命。
完颜康避开,飞身跃入场子,笑道:“我如打败了你这老儿,你就不逼我做女婿了罢?”
柳其华在旁观战,只待杨铁心出现危险再出手。
杨铁心本是名将之后,家传武艺,不知经历多少战阵淬炼,自然不容小觑。
几招过后,完颜康眼见自己如何变招,都不免中他一掌,心一狠,双手倏地飞出,快如闪电,十根手指张开,准备插入对方手背。
柳其华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掠身过去一记“秋水回波”,将他十指格开后,向上送了招“云生苍海”。
“怎的又是你?”完颜康不忍下重手,又不忿她屡次坏自己行动。矛盾中,暂且还是惜花之心占了上风,向后一跃打算离开。
柳其华大仇未报,不想过早暴露自己行踪,自不纠缠。
谁知道就这档功夫,穆念慈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用力往自己胸口插去。
杨铁心大惊,举手挡格。
穆念慈收势不及,这一下竟刺入了父亲手掌。
本是一件好事,生生被人变成了惨事。郭靖哪里还忍耐得住?见完颜康又要上马,叫道:“喂,你这样干不对啊!”
完颜康本就瞅他不顺眼。没想到自己没找他麻烦,麻烦到主动找上了自己。掀了下眼皮,不耐烦地说:“要怎样干才对啊?”
他故意学郭靖的口音,以作取笑之意。周遭的人一阵哄笑。
郭靖楞楞的也不知他们笑些什么,正色道:“你该当娶了这位姑娘才是。”
“要是我不娶呢?”郭靖道:“你既不愿娶她,干么下场比武?她旗上写得明明白白是‘比武招亲’。”
完颜康脸色一沉,道:“你这小子来多管闲事,要想怎地?”
郭靖道:“这位娘子相貌既好,武艺又高,你干么不要她?你没见她气得拿刀子要抹脖子吗?”
完颜康冷笑。“你这浑小子,跟你多说也白费。”转身便走。
郭靖伸手拦住,道:“咦?你怎么又要走啦?”
“怎么?小爷是走是留,与你何干?”
郭靖道:“我不是劝你娶了这位娘子吗?做人怎能不守信?”
柳其华对郭靖的韧性大为感佩。这傻小子到是天生的侠义心肠,只是现在他实力与侠义值极不相符。
完颜康感觉和他说话占了上风,也让人不痛快。一声冷笑,大踏步向前走。
杨铁心见郭靖慷慨仗义,知他是个血性少年。然而听他与人一问一答,显然心地纯厚,全然不通世务。
当下走近身来,对他道:“小兄弟,别理他,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此仇不能不报。”提高了嗓子叫道:“喂,你留下姓名来!”
完颜康笑道:“我又不做你女婿,你问我姓名干么?”
郭靖见他态度嚣张,大怒,纵身过去,喝道:“那么你将绣鞋还给这位小娘子。”
完颜康怒道:“关你屁事?你自己看上了她是不是?”
郭靖摇头道:“不是!你到底还不还?”
完颜康忽出左掌,准备重重打郭靖一个耳光,给自己解解气。
柳其华冲过来伸手格开,淡淡说了句。“要比武就好好比,别羞辱人。”
她心里把郭靖看作自家人,岂会让他吃这明亏。
“你看上这个傻子了?”完颜康此刻怒火更胜,恨不得立时要了郭靖的性命。
“关你屁事!”柳其华原话奉还。
“好好的女子不在家莳花弄草,研究针黹女红,偏要在外面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完颜康自忖风流倜傥,一向大受京城女性欢迎,从没有女子像她这样,对自己不假颜色,反而生出了几分认真的心思。
“关你屁事!”好用的语言不怕雷同。柳其华从小在言辞方面就没有性别包袱。
完颜康被她粗放的语言气到手抖。“你?算了,好男不和女斗。”他骂不了,还躲不了吗?
“往哪跑?没听那傻小子说,让你把那女孩的花鞋留下吗?”
柳其华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完颜康当场抓狂。他直奔郭靖而去,主动出招,每招都狠辣无比,状若疯虎。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柳其华一脸的错愕。怎么她感觉完颜康变成这样,和她有关似的?
郭靖虽不是完颜康的对手,但以他的性格自是愈挫愈勇。两人一时打得难解难分。
完颜康打得心焦。手臂一甩,锦袍猛地飞起,罩在郭靖头上,跟着双掌齐出。
如果这掌打实,郭靖必要受伤。柳其华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再次出手相帮。
“好,你很好。”完颜康气极。放下了怜香惜玉之心,和柳其华打了起来。
郭靖眼前一黑,本以为自己会被偷袭。谁知掀开锦袍后,看到的却是柳其华和对方打斗的场面。明白自己再次被她相救,心中感激万分。
不由得想起师父们说的江湖上阴毒狡猾之事,他只当听故事一般,听过便算,既非亲身经历,便难以深印脑中。
这时愤怒和感激的情绪交织之下,突生几分感悟。
柳其华实力本在完颜康之上,但她修习的北冥神功有误,危害正开始逐步显现。虽然《九阴真经》是武学奇书,但她每每运功稍久,膻中穴便隐隐生痛,而且越到后来越明显。
柳其华心往下沉。今天不知怎地,这个情况发作得很严重。她痛到呼吸都有些不连贯起来。照此下去,她报仇岂不是无望!
她的异状,别人离得远点当然看不出来。完颜康却有所察觉。
明明她占着上风,却蛾眉紧锁,牙齿轻咬着下唇。渐渐的,娇喘微微,白玉一般的额头上生出点点细汗。
甚至,两人手手相格的时候,她的手臂有些颤抖。完颜康有种错觉。她此时似有隐疾发作,只不过在强忍着罢了。
“你没事吧,要不歇会再打?”完颜康确实是发自内心,关切地问道。
他刚才只是气不过,她总偏心那个傻头傻脑的小子,视自己为无物,真没想把她怎样,但小小给她个教训的心是有的。
“关你屁事!”柳其华台词不变。
她不信自己实力这么差,连眼前这个武力值根本排不上号的人都拿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