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五点半,陈老虎便又来叫唤了吴文华一次,吴文华满口答应“就来”之后,特意回到房间跟余兰香打了声招呼。
余兰香又交代了一句:“别喝多了,晚上要是吐床上,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吴文华轻答一声之后,就从前门走出了屋子,三两步沿着屋檐下的青石板走到隔壁陈老虎的家。
走在陈老虎家通往厨房的瘦长的过道上,肉香便随风而至,扑入吴文华的鼻中,使他顿觉精神焕发。
然而到了厨房,除了饭桌上两只泥炉子上炖着的菜呱呱地响着,宾客一个没到。
他这个陪客的反而先到了,搞得他很有些不自在,坐立都感到不安,双手在裤口袋里握紧了拳头,又旋即松开,借此来舒缓他紧张的情绪。
最终他倚在厨房后门框上时,想到了一个借口,推脱道:“云婶,我家里还有点事,等下再过来。”
云婶只瞟了吴文华一眼,便瞧出了他的心态,一边挥动着锅铲,一边招呼道:“来都来了,还回去做什么,坐着等一会儿,你老虎叔去买烟去了,马上就回。”
吴文华果然没有迈步回家,轻“哦”了一声,仍然站在门口。
云婶主动跟他搭话说:“不是家里没烟,是招待客人,烟太差了不太像话,所以你老虎叔特意去买几包红塔山来。”
“红塔山!”吴文华下意识地吃惊道,他没想到新品站的人都抽这么好的烟了,看来效益真不错。
“是啊,”云婶一边给窝里加味精一边说,“也不是家里有几个臭钱,他们几个老朋友聚在一起时都抽这个,每一回起码得备个两包。”
吴文华又轻“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云婶用筷子夹起一根芹菜,尝了尝味道,自觉满意之后,便开始把菜铲进碟子里,一边说:“炒的这些菜,都是好下酒的。”
“嗯。”吴文华轻轻答一声,他不擅拉家常,往往听的多说的少。
因为等得有些尴尬,他兀自抽起烟来,而暗地里,他确实感慨这打屠的人家里的伙食好:
加上这道芹菜炒猪肝,桌上已经摆了八道菜,分别有猪蹄炖黄豆、爆炒肥肠,干笋炖猪尾巴、卤制猪耳朵、花生排骨汤、红烧鲫鱼、青椒炒蛋。
这年头一桌子荤菜,不可谓不丰盛。
他正抽着烟,从堂前过道上,传来了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云婶转头朝堂前看了看说:“来了,都来了。”
吴文华赶紧踩灭了烟,当从鼻孔里呼出最后两串烟雾的时候,陈老虎已经迈进了厨房门槛。
但是他没有先招呼吴文华,而是招呼新品站的一行五个同事落座。
待这边招呼好了,猛一仰头,才发现吴文华还愣立在门口,挥手嚷道:“阿华,还杵在那儿干嘛?赶紧过来坐喽。”
吴文华浑身不由得一颤,缩头缩脑地坐在靠墙的位置。
陈老虎立即拆出一包红塔山来,每人发了一根,随即向吴文华一一介绍了一遍。
坐在陈老虎左边的叫徐黑子,坐在他右边的叫胡大炳;坐在吴文华左手边的是汤红兵,坐在他右手边的是袁秋生,而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人是王钢。
这五个人没有一个是吴文华所在的八队,有两个还是别的村,除了徐黑子是七队的,胡大炳是三队的,汤红兵是五队的之外,袁秋生是儒庄村的,而王钢则是来自长富村。
陈老虎介绍完毕,客套地说:“没什么好菜,大家将就着吃哦。”
这是高N县通用的开席词,然而往往事实与之相左,云婶还在灶前忙活,说再炒两个素菜。
由于本省人都爱吃辣,所以每样菜都放了不少红彤彤的辣椒粉。
每每吃时,虽然呛得咳嗽不停,却乐此不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