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就是这样一个侠客,他的理想在妻子怀孕时湮灭,在生下沈观苍后又重新复燃,至此,他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家几次,就算回家,身都会带着大小不一的伤口,最严重的一次是整条胳膊都没了。
胳膊没了的代价就是救了一个小镇的普通年轻妇人。
正所谓路见不平一声吼,沈剑看到妇人被恶霸调戏,周围人居然都无动于衷,这种事情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屡见不鲜。
不过沈剑却怒气横生,舍身拔剑相救。
他觉得,这才是一个江湖侠客该为的事情。
而那调戏妇人的恶霸是华都有名的世家子,准备前往老家祭祖,正好碰到了这个容貌等的小娘子,心中也就起了邪念。
沈剑名字虽然有个剑,但他的剑法真的不怎么样,被十几个普通大汉围攻,就陷入了困境,最后导致失去一臂。
结果,那妇人只是看着流血的沈剑惶恐不安,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就逃离了小镇,至今没有下落,不知道是隐姓埋名躲起来了,还是被其他恶霸抓起来当了压寨夫人,又或是死在了回娘家的路途中。
那个时候沈观苍才七岁,听到事情经过后愤怒不已,大问自己父亲为何要如此,明知没有好处,为何还要去做?
沈剑当时沉默,没有说话,只是用带着愧疚的眼神看向了沈观苍跟他媳妇。
自此之后,沈观苍就对向他父亲这样的侠客没有一点好感,甚至是厌恶,而自己的娘亲则是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说出任何劝阻的话,只有每次他爹回来时,才会脸布满笑容,忙一桌饭菜。
沈观苍这辈子只见过自己父亲七次,最后一次回来时,他是爬着回来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柄断裂的剑。
整个人身体都软了,骨头尽皆粉碎,如果不是撑着一口气,想要再看最后娘俩一眼,他早就死了。
那天,沈观苍神色冷漠。
“就你这样子,还想着侠义江湖?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沈剑龇了龇牙,将断剑小心的放在了地,生怕用一点力,这把跟了他三十年的剑就会粉碎成湮粉。
“咋地,没话说了?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不说话!每次你回来都沉默不言,养好伤就出去,我想问下,你是哑巴还是什么?”
“我……不是。”沈剑艰难的开口,每说一个字,他的精气神就萎靡一分。
“哟?十八年了,终于舍得说话了,娘啊,你说这人一辈子图个什么,拿着一个破剑舞来舞去好玩儿吗?”
他娘没有开口,只是蹲下,用袖子擦了擦沈剑脸的血迹,白色的袖口不到数秒,就被染成了红色。
沈观苍只是冷漠的看着,冷笑一声,刚想转身离开,不过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顿下脚步,问道:“值得吗?用自己妻子的幸福跟孩子的童年,换了十八年的快意恩仇,值得吗?”
这次沈剑并没有沉默,而是躺在地,抬头望着夜空,脸色渐渐红润,这已经是回光返照的迹象了。
他瞪着眼睛,张着嘴巴,看着浑身骨头碎裂的父亲,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也不顾身的脏污,一把抱住了他娘,连带着,沈观苍也被拉到了他的身。
一家三口,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相近。
沈剑摸了摸已经比他高出半头的儿子,轻笑一声,说道:
“观苍,你爹我这辈子没啥出息,也对不起你们娘俩,希望下辈子双倍补偿给你们,前提是你娘那时候还愿意嫁给我。”
“你这种人,我娘瞎了眼才看你!”
沈剑没有在意,似乎时间不多了,他笑了一声,问道:“嘿嘿,你知道爹这辈子唯一自豪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