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蹊时刻关注兰悠动向,终于见盈兰秘密开了小灶,鬼鬼祟祟在煎药。才觉时辰已到,慌忙溜出永寿宫。
言蹊一路疾奔养心殿。当日午后,她便差人确认过,皇上这个时辰恰在殿内。刚至殿前,便被吴公公挡在门外。她也顾不得礼仪规矩,扯着嗓子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连着朱批四个时辰西南战事密奏的弘历刚想歇会,被扫了兴致,厉声问何人造次。吴公公怯答:“一个宫女嚷着出人命了。”
“哦”,弘历冷冷道,“宫人数以千计,难道每桩人命都需朕来亲自收尸?!赶走!让她报皇后去吧。”
几位侍卫架往言蹊往外扔,她尖着嗓子一嚎:“皇上,是云锦哪。”
弘历一听那名字,浑身骤然冷汗涔涔,好不容易起身,却腿如灌铅,举步维艰。他仓皇披了暖氅,行至殿外,幽幽道:“先放下她。”
言蹊一路跪挪至弘历脚畔,“皇上,奴婢方才偶然听宫女说,又有人要给云锦灌药了。奴婢出来之时,药都快煎好了。凭奴婢一己之力,想也抢不过看守的三五宫人,所以只能来求皇上。”
“不长眼力见的东西,你可知皇上几天未好生休息了,这点破事也来叨扰”,吴总管训诫。
皇上朝吴全忠摆摆手,“朕本就有些头晕,让言蹊陪朕走走倒好呢。”
“那老奴随您一道去”,吴总管恭请。
“不必了,备双人轿辇吧。”弘历吩咐。
没有太监随行,寒冬寂静的永寿宫并没有人注意到皇上的到来。在言蹊的引领下,皇上从侧门向叶瑟寝室走去。
“姐姐,看你这身子日渐消瘦,又不是钢筋铁骨,不吃药哪成。”兰悠意味深长盯着桌案上的药碗,切切劝叶瑟。
“我的身子,自己清楚,不过肠胃不适,想来快好了。”叶瑟执意不喝。
“你不懂得心疼自己,妹妹只有帮您一把了”,兰悠示意,几位宫女便上前,有摁住叶瑟头部,有摁住手腕,亦有人撑她嘴。她本不明兰悠为何要给她灌药,此刻只觉愤怒,一时忘了掩饰身份。用双肘发力向两侧一顶,两位宫女胸部受撞,本能松开手。又迅速抽离下颚,反咬住一位宫女的手指,宫女“哇”一声,手里药碗也打翻了。
皇上和言蹊刚行至窗外,见了这一场景,皇上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笑意,“你看你这主子,别人欺负得了她么。”心里却纳闷,素来娇里娇气的云锦,怎么自前年死而复生便性情大变,连体力也大变呢。
“没用的东西,如此名贵的药打翻了,你拿命来赔么?”兰悠一个耳刮抽在方才那位失手砸了药碗的宫女颊上,然后目光凌厉地逼视叶瑟。
皇上进屋打破箭在弦上的紧张气氛,“到底是名贵到何地步的药材,能让平日素来温煦的爱妃凶相毕现啊?!”
兰悠一颗心仿佛坠在地上,不自觉跪下,“所谓名贵,当然不能同皇上的藏品相较半分。”
皇上侧头望了一眼叶瑟,她一抹苍白的面色,一如他书房新贡的白纸,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一瞬心疼,可他迅疾敛回目光,他不能让她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