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种时候了，你在这里逞强还有什么用？”灵雨弯了弯嘴角，面上不悲不喜的再无别的表情。

她一早就料到了曲家有此一劫，思量许久她也没想到挽回局面之法，倒不如尽其所能料理后事，曲家作为开国功臣，临到尽头也总要顾着些体面的。虽然，她手里还有一张牌可用，可是当下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

不过时隔两日宁国侯父子养匪案的罪名就定了下来，欺君罔上！

欺君罔上虽是大罪，可说到底自古得此罪名的人不少，量刑轻重也大相径庭，是生是死都是帝王一念之间的事。宁国侯曲明良判了秋后问斩，世子曲令昌及其余家眷全部判了流放，与灵雨私底下的猜测一般无二。

“没想到陛下这把刀下得如此之快！”早上得了消息，到了晚上，薛凤潇的人回来，含玥才把这一句感慨吐出来。

这一整天含玥想了许多，看着曲家今日的下场，她心里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甚至有些惋惜。

曲家祖上毕竟是开国功臣，因从龙之功得封世袭的国公府，比起名声显赫的宣国公府也并不差多少，一样也是见识了大齐自开国到现在的风雨，只是没想到最终也逃不过衰败的宿命。

只是可惜了曲家门楣上挂着的“宁国侯府”的匾额，那曾经是祖母贵在御前求回来的，可惜，子孙不孝，终究还是枉费了。

薛凤潇并不知道含玥心里的种种感慨，就着含玥的话，平静的说了一句，“陛下只怕时日无多，步子迈得慢了，只怕许多事都做不成！”

薛凤潇这些日子着实是忙的厉害，今日已是初七，却仍不见陛下在文武百官面前露面，人心不稳，各方势力暗潮汹涌，几乎就到了枕戈待旦的程度。越是这样的时候，越容易出事，燕云卫朱雀营分管着皇城内外，少不得要薛凤潇这个营主多费心思。

偏偏时不时的，还要应承一些达官显贵过来探听消息，在这样的人面前兜圈子，实在也不是什么省心的差事。

京中勋贵大多数都是旁观者，又都心明眼亮之辈，曲家有此一劫，不少人就看清了三殿下并非陛下心中的储君人选。

流言四起之间，三殿下身后拥护他的勋贵权臣就像是沸腾的油锅里被人冷不丁地泼了一盆冷水，炸裂四溢之后，就只剩下一片凄凉的惨状，多年经营，毁之一炬，没有人会甘心。离储君之位仅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跌落下来，三殿下这一局输的惨烈无比。

含玥整日关在国公府，外面的事知道得不多，就国公府内里而言，太夫人与冯氏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不只是因为三房失了亲家的助力，更让人二人心头恼火的却是三姑娘凤音的婚事也要就此告吹，三老爷先前还做着攀龙附凤的美梦，如今一朝梦碎，又想着后路早已被堵死，前路也无望，一时间都面色沉沉好似都失了心气儿！

“圣旨下来了，风言风语的，早晚都会传到晧雪院那边，曲氏若是听了消息，舍不得又要折腾一番，你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内宅的事，薛凤潇不大能帮上忙，也只能把想到的提点出来，如今整个国公府的内宅，担子都压在含玥的肩上，加上之前花朝的死，拖累的含玥人都瘦了一圈儿。

其实这种事本用不着薛凤潇提醒，含玥自己就心里有数，她闲闲一笑，有些无奈，“这话你说的晚了，今儿下午就开始折腾了，好在我提前请了大夫，太夫人又派了两个心腹的婆子过去看着，这才没出事。”

想到下午皓雪院那边儿兵荒马乱的情景，含玥也显得心事重重，灵韵如今是她的弟妹，曾经是她的堂妹，她又怎会不知这丫头脾气一上来，不把身边人闹得人仰马翻是不会甘休的，只是如此的一来，她肚子里的孩子难免保得住。

先前太夫人就说，灵韵的这一胎怀相不好，需得好好养着，可照着眼下这个情势，只怕不容易。对这个曾经的小堂妹，含玥只觉得厌恶，毕竟从前他们二房作恶之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这里面本没有她什么事，含玥也从没想过下手报复她什么。

曲家的女儿虽说看着金尊玉贵的，实则命数都不怎么好！曾经的她年少早夭，灵雨年纪轻轻的就守寡，更别说灵韵自小跟着父母颠沛流离，到如今嫁到曲家也没见她过得多么惬意！

“她这么快就听到风声了？不是说太夫人让人防着吗？”薛凤潇心里没有含玥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随口一问也不知走不走心。

含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架不住喜欢胡思乱想，大正月里，她怀着身孕，她娘家人连看都没来看一眼，她心里能不犯嘀咕吗？偏偏底下人撒谎的功夫又不好，三言两语的可不就被拆穿了吗？不过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事情始末，大约只知道曲家受了党争牵连，等到真相大白那日，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夫妻两个说了几句话，外面就有些微的敲门声。

薛凤潇正要喊人进来，含玥就道，“是萃寒，我叫她到了时辰找我的。”含玥的声音有些干涩，抬起头，挂了一抹苦笑，“今日，是花朝的头七！我这个做主子的，总得送一送她！”

薛凤潇闻言敛下眸子，也不多劝，而是开口道，“我陪你一道去！”

他知道，含玥的心里不大好受，好在，这几天看着含玥的神色渐渐缓了过来，他心里不免踏实许多。想到花朝那丫头虽然刚刚进来服侍也没多久，可薛凤潇知道，含玥心里对她是在意的，这丫头一死，着实像是在含玥的心口捅了一刀。

花朝死了那处地方在落玉湖边儿上，离着流觞馆不近，萃寒萃暖两个在前头打着琉璃灯，薛凤潇和含玥手牵着手走在后面。

路上，薛凤潇就轻轻的问起含玥，“你不打算继续查了吗？”一脸几天都不见她有什么动静，这不像她的性子！

含玥有些无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可是眼睛里却越发觉得酸涩，她为花朝买了一块墓地，做了最好的棺木，还想着等过了正月，去法华寺给她做一场法事，让她早早超度了，好投胎做人，来生，平民百姓也好，富贵小姐也罢，只求不再做伺候人的下人，最好能换个男儿身，自由自在的去外面闯荡一番天地！

含玥微微苦笑，她做的这么多，无非都是因为愧疚，因为她不能再给花朝讨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