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有人重新送上了茶来,林海笑道:“这是我从南边带回来的茶,古法秘制,与贡茶不大一样。殿下且尝一尝。”
“偏了舅舅的茶了。”徒睿岚接过来,轻轻品了两口,点头赞道,“我虽不好茶,也能尝出这味道要比寻常的茶味清苦些,回味却更为甘甜。”
林海笑道:“的确。初入口时,略显轻浮涩口,许多人喝不惯这味道。不过,长饮可明目去火,最适合燥热之时。”
徒睿岚转了转手中的茶盏,似在斟酌如何开口。
“殿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林海察言观色,便道,“你我本不是外人。”
“那我就直说了。”将茶盏放在旁边桌上,徒睿岚正色道,“我知荣府那边,是舅舅的岳家。真论起来,荣国府也与我能算得沾亲带故。这话,我本不该说。以后若是有法子,舅舅与那边,只做寻常走动吧。”
林海目视徒睿岚,“哦?这是为何?”
徒睿岚道:“我尚且年轻,并未见识过当年的荣宁两位国公是如何的英姿风采。只看如今,宁府……”
说到了这里,徒睿岚忙将话头一转,“宁国府贾珍,与戾太子走动甚密。这倒也还罢了,原本宁府与舅舅远了一层。只说荣府,去岁表妹来京城后,荣府并未来见她。后只打发了个什么二奶奶来接,表妹倒是很欢喜的去了。苦苦留了表妹住下,却连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预备,只叫表妹与她们府上姑娘挤在厢房里。后来我才知道,这几位姑娘,竟都与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同住在一个院子里。”
林海不动声色,“哦?”
“舅舅,并不是我迂腐刻薄。”徒睿岚叹道,“荣宁两府,占了足足一条街。若是小户人家,没有屋子,姑娘小子挤在一处倒也常见。只是国公府第,再如何亲近,也不必如此。况且我问过了跟着表妹的人,那位宝玉公子,最是喜欢与姐妹们亲近,从不避讳什么,要进姐妹们的屋子,抬脚也就进去了,非但他自己,就连那府里从上到下,都不觉有什么不妥。”
这些话,林海昨儿便已经从张嬷嬷处知道了。这也是他自己暗下决心,要让黛玉慢慢疏远贾府的缘故。
不过,林海没有想到,今儿徒睿岚来与他说这个。
他目光平静,一双眼睛注视着徒睿岚,似是要从那种俊美的脸上,一直看穿他的心底。
徒睿岚有些窘迫。背后说人是非,他其实也很是不屑。只是吧……徒睿岚心里头告诉自己,他既然将表妹从扬州带到京城,就很该担起这个责任来,不叫表妹在京城里受到任何的诟病干扰。
虽然想得理直气壮,只是迎上林海洞察了然的视线,饶是徒睿岚脸皮厚实,也不禁再次红了脸。
“殿下。”林海平静开口,“是否知道了什么?”
贾敏和皇后曾有戏言,要结成儿女亲家。这事,林海当然记得。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十分放心地将黛玉交给徒睿岚带回京城。不过,徒睿岚年纪比黛玉大了足足九岁。不说皇子之尊,便是平头百姓家里,十五六岁的公子,大多也都该定下亲事了。
徒睿岚咳嗽一声,不但脸上更红,连脖子耳朵,一并都变成了红色。
“那个……呃,舅舅,我想起了还有些事……”
说着,便要落荒而逃。
林海摇了摇头,“殿下且安坐,我还有几句话说。”
徒睿岚只得又坐好了。
“我观殿下形容,想必是知道了,皇后娘娘曾与黛玉母亲曾说过做亲一事。”林海垂眸,拨了拨茶,“其实当年,也不过是一句戏言,殿下很不必……”
“不不不。”徒睿岚连忙打断了林海,“一言九鼎言而有信一诺千金啊舅舅!这怎么能是戏言呢?”
一着急,徒睿岚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的了,“而且,父皇和舅舅当年,也是点了头的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