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你娶我吗?”我对他笑了笑,应当是好看的,否则他的眼中也不会有惊艳了。
他站在门那儿,我瞧了瞧,他手上捧着一束鸢尾草,整个人呆愣愣的。
我是极有耐心的,所以撑着脑袋瞧他。过了好一会儿,他回神了,难得有那个胆子跑到我面前,整个人手足无措,不停地重复一个字。
“好,好……”然后摸了摸脑袋,笑得一脸憨厚,看起来……蠢死了。
蠢东西……
我在心里嗤笑,瞧着他身后门外天高云阔的风景,没忍住,也弯了弯唇角。
再后来……
有些超出了我的想象。
医仙谷世代守着这神农鼎,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们的神魂早就跟神农鼎搭在一起了,一旦被迫分开……
那天的天地血红一片。
我垂首看了看,那身被他小心地捧着送到眼前的嫁衣红得像火在燃烧,分不清有没有血溅在上面。
而那个素来腼腆害羞的人正握着剑指向我。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浮现出的是浓稠似墨的痛苦和怨恨。
红着眼睛却没哭,这时候像是个男人了。
我没说话,事已至此再多说什么都是矫情的自我辩解,我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做了坏事那就是做了坏事,我本来就是个坏东西,这一点有什么好说的?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自缢。
我想过他会恨我,会拼命地报复。甚至于我都已经留开一条路放他走,让他好隐忍几年,再来复仇。
却没想过他会死。
那双眼睛闭上之前露出的是我看不懂的深色,我想要接住他,然而碰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好半晌收回了手,看他整个人消散在天地之间,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让我碰到?
这是爱?
可笑。
我一直在心底重复,按捺下那股子酸涩。
别让自己看不起。
我这样对自己说。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感情罢了,毫无意义。
我手上浮着的是神农鼎,有了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建立军队,谋逆,弑父,这一次我的路走的稳稳当当,顺便还将那女人也送了下去。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你就下去陪他吧。
这时候那女人反倒是一脸惊恐地来求饶了,面孔恶心做作。
一剑下去,血花飞溅,我没有半分迟疑。
云族的长老围在大殿之中细数我的罪过。
弑父杀母,残害手足,每一条都足以遭天谴。
我坐在家主宝座上,垂眸俯视这些义正言辞的人,抬手、挥手,便有人为我除掉他们。
所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也不过如此。
再然后,那些权利的斗角也没什么可说的,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南域那鸢尾草。
只生长在医仙谷禁地内,十年开一次,想要催生必须要用精血灌溉。
它的花语很简单,忠贞不渝的爱慕。
我知晓这些东西的时候,手下的笔顿了顿,一张文书就废了。
大殿之中空无一人,高高在上的宝座都似乎有些嘲讽。当年遥望看见的浩瀚云海,如今瞧着,却只剩了沉寂。
从那以后莫名地就喜欢发呆,权利集中在手,无人敢对我不敬,最开始几年的血腥手段,也让那些贪婪者收起了他们的野心。
毕竟他们的实力配不上他们的野心。
转眼间百年已过,修真者的寿命遥遥无期,那些飞升大能甚至是寿与天齐。
我却一日比一日无趣。
权利就像是罂粟,能让人上瘾,但花期已经过了,它引人沉沦的香气已经逐渐没有了。
族中新生子弟众多,一个比一个富有野心。
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恭顺的样子,那眼底的不甘和贪婪简直像极了当年的我。
如今,我的岁数在修真者中当算是壮年,心却老得极快。
我有些累了。
高处不胜寒。
这手里头紧握的权利却变得愈加食之无味。
直到后来佛道出了一个圣子,又与那魔族祭祀纠缠不清,我便清楚了。
新纪元的命运即将开始运转,而我这样的自然是要身先士卒的。
果然,不到百年,神魔大战,生灵涂炭,天池动荡,急需渡劫期大能神魂镇压。
于是我收到了一封信。
上面种种无非是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只扫了一眼,就无趣地丢在一边了。
回信时,我说,我答应了。
五日后,我的名字被刻上了天池阁内,那儿召唤着我的魂魄。
我没有反抗。
魂魄游经那医仙谷遗址的时候却看见那儿已经成了南淓斋的地盘,全是些柔弱女子,但那医术倒还拿得出手。
我瞧见了鸢尾草,将近枯萎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常年不败。
想想当初那少年蹩脚的谎言,有点想笑,于是笑出来了。魂魄是没有泪水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哭。
年纪大了,反而性子越来越软了。
说是去当天池内阁长老,实则就是永远呆在那儿,维护天池各榜的安全,镇守天池塔,基本上不能出来。
最后进去,眼前一片昏暗。
里面有熟人,那西域的毒鸠聒噪至极,简直让人讨厌。也难怪他那族一生下来就是满身毒,永生孤老。
当然了,这样想想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跟他斗了几年的嘴,什么族长的脸面都抛下了,幼稚得跟个稚儿似的,白叫他人看了笑话。但我不在乎了,本就一身恶名,还在乎这些。
等后来觉得无聊了,就沉睡了几年。
睡之前好似还看见了那一身红袍眉眼灼灼的少年,对着我伸出了手。
他唤我……
“阿云。”
就如一道光划破了阴暗的雾,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自此,永世,不可忘。
我算计一生,唯独漏算两次,两次都是满盘皆输。
若有下一世……
莫要相见了……
钰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