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香阁。
金掌柜金大江坐在内堂,嘴都快要合不拢了。
他现在正在回想他大喊“抢劫”时那群外乡人的表情,越想越乐。
原本是稍微吃点小亏就可以两边皆大欢喜的事情,偏偏自作聪明,还不卖,现在可舒爽了?
穿得一身乞丐似的,显见都是蝼蚁一般的贱命,随便一指头辗死了也不会有人管的,就算出了鼎香阁,去了别家也是被抢。
他提出收购,也算是特意给他们留出了一条活路,是难得的大恩大德,居然还不领情,可见,死都是自找的。
人金老七已经带走了,为免以后横生事端,自是不会留他们活命。
——然后那些药材,那些仙家法器,自然都得落到自家。
药材也就算了,平白得了这么多的仙家法器,绝对称得上是大功一件。等回头,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
没准儿就可以被收进本家,药铺生意也能多抽几分利,到时候,他就到花月楼,把那个叫娇娇的小丫头给买了……
金大江美滋滋地想着,因为嘴合不拢的缘故,不觉间已是有一线涎水从嘴角滑下来了。
而这时,外面猛然间一阵喧乱,通往后堂的门,被惊慌失措奔过来的伙计砰地一声给撞开了。
“掌柜的,不好了,符将军他……”
伙计结巴着,话还没说完,就后面卫兵给一脚踹到了一旁:“别挡路!”
金大江登时给吓大一跳:“这这这,这是怎么了?”
他慌忙扶着角桌站起身来,但下一瞬,便被两个卫兵又给重重地摁回桌上去了。
“符将军,”一个卫兵向外大声报道,“人拿住了!”
“很好。”
符羽马鞭推开了回转的后堂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卫兵们把人给带走。
“你们想干什么?!”金大江挣扎,“我们鼎香阁,可是金家的产业,你们连金家的产业都敢动?”
“我何曾动了你们金家的产业?我只是带走你。”符羽说,“金掌柜,做了黑心事,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卫兵们押着金大江往外走了,店铺之外,转眼间又聚起了黑压压的一大片街坊邻居路上行人前来围观。
人们指指点点,脸上都写满了疑惑,都不明白为什么符将军为什么会突然亲率人来,带走金掌柜。
“刚刚那些衣袍褴褛的外乡人,并非乞丐,而是前些日子,烟霞宗凌仙长特意嘱咐我们要好生照顾的域外之民。
“他们穿越魔侵之地远到来此,一路艰险诸多不易,形容自然颇显狼狈。”
符羽朗声向众人解释。
“那些药草,乃是他们从魔侵之地采出,想要出售换些银钱,哪想这金家掌柜见财起义,竟反咬他们抢劫药铺。
“这金掌柜自以为他们命贱,恣意欺凌也没人会管,全不去想,哪天凌仙长若是回来问起,得知此事,会为我叠云镇降下何等祸端……”
他条理清楚,娓娓到来,围观众人听得明白,脸上神情都从疑惑转为了惊惧。
随后纷纷议论起来:
“我说他们乞丐似的怎么会有那些药材,原来是从魔侵之地过来的。”
“那些仙家法器……自然是仙人给的了。”
“这金掌柜还真是不长眼,居然敢诬赖他们抢劫,这若是给仙人知道了,嗨,那还了得?”
“仙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凡人之命尽如蝼蚁,惹他们发了火,没准儿回头连累咱们叠云镇全给灭了。”
倘若因为今日之事惨遭灭镇,对于无辜人来说可真是无妄之灾,镇民们都给吓坏了。
有人关切问道:“符将军!那些域外之民……?”
“他们倒还好,只是受了一些惊吓,”符羽说道,“我已把他们送到府里好生招待着了。”
“没事就好。”
“太好了!”
镇民们围言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多亏符将军赶上了。”
“多谢符将军!我们都差点儿被这姓金的给连累了。”
“岂止是这一个姓金的?若不是他自分整个金家都在背后给他撑腰,他敢做出来这种事?”
“说得没错!你们真当这金家是什么好东西?都还记得当初跳河死的那个秋钏儿么?我给你们说……”
人们感念符羽及时赶到、阻止了未来灾祸,同时知情的更把金家过往的黑历史也给挖出来了,津津乐道,说个不停。
金大江被绳索拖拽着踉跄跟在马后,听着这些指摘金家的言语,心神一个恍惚,扑嗵一声就跌了一跤。
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一颗心冰冷如堕冰窟,满肚肥肠已是几乎悔成了纯青颜色。
……为什么就非得贪那些东西,当初怎就不能好好想想,魔侵之地的药材哪是那么好得,一般人身上又怎会带着仙家法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