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燕若才缓缓开口:
“只是我觉得那个时候自己有点过分了,帮艾米丽开脱却言语间似乎攻击了安娜,我想如果不是我的话,她应该不会受那么重的惩罚吧。”
此时,她发现罗迦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那眼像是有透视功能一样。
那凌厉的眼光就像是充满着冰霜一样,沿着微光便进了燕若的心。
那比寒冬腊月还冻人的眼眸此刻仍旧没有离开她分毫。
燕若咽了咽口水,她必须要说服他,不然这之后说不定他又会开始起疑。
这个男人非常精明老练,城府极深,似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跟他周旋简直心累。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所有人对我的眼光都有一种畏惧,本来她们也没怎么待见我,现在我更是被他们贴上了标签。我不想让她们觉得我依仗着你,在冬日宫里随心所欲,耀武扬威的。”她扯了扯罗迦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然后在罗迦特发现不了的地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于是她的眼眶瞬间变得红红的。
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燕若为艾米丽辩解,怒怼安娜的光荣事迹就在枫叶林里传开了。
大家纷纷议论,像安娜这样平日里嚣张跋扈无人敢惹的人竟然被新来的人类女孩给教训了,本来应该算是为那些被安娜欺负过的婢女们出了口恶气,但是所有人见了燕若就躲得远远地,生怕自己惹到了她会沦落得跟安娜一样的下场。
真是风水轮流转,当时燕若刚来的时候,在极其重视血统的血族眼里,她就是一个脆弱的人类,因此在背地里没少说她坏话。但现在燕若不仅被传成是罗迦特的情人,还跟白樱宫那位蹬鼻子上脸,别提有多少人想要巴结她,奈何她们又不会中文,所以巴结不成,只能躲。
燕若之前有意无意地用玩笑的语气和罗迦特提起过这件事,也算是已经做了一些铺垫。
更何况,罗迦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皇宫里的仆人对燕若的看法?
只要是事实,罗迦特便没有理由怀疑她,所以,这套说辞还是具有一定说服力的。
“所以你就想把安娜弄到你身边来,好让她们看看是你拯救了安娜,然后让别人觉得你既宽容又善良?”
正是这样,将安娜安置在燕若身边,相当于就是一个无言的辩护,让她在枫叶林里树立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形象。
“陛下果然聪明,就是这个意思。”燕若两眼放光地看着罗迦特。
心里却高呼万岁。
罗迦特想了想,再怎么说安娜不过也就是一个仆人,大不了往坏了想,就算是燕若用安娜给黑木百香一个下马威又能怎样。他允许她小小的争风吃醋。
看他似乎有些动摇,便拉着他的手撒了撒娇。
不出三秒罗迦特招架不住了。
正当燕若以为事情解决,默默松了一口气时,罗迦特却突然凑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然后玩味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蛊惑“要是你想玩什么小心思,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嗯?”
燕若艰涩地苦笑,点了点头。
罗迦特走后,她才缓缓坐了起来,呆呆地透过落地窗上结成的冰霜看向烟雾缭绕的远景。
白雪下的枫叶,淡淡的金黄色与火红色交错影映,像是冬日里跳跃着的火焰。冷暖既视感,大光圈模糊投射下,整个世界绚烂非凡,即使是原本单调的冬天,也如此色彩斑斓。
这时,天边银白色的凤凰朝圣般地向太阳飞去。它们美丽的翅膀上细长而柔软的羽毛在朝阳下泛着光亮,比自身还长了两倍的三根尾,极其优雅地拖在身后,曼曼起舞。
秋天像是压在冬天的怀抱里,无所谓季节更替,年年皆是相伴而生。
早早地,就有人把安娜送了过来。
此时的安娜一脸惊恐,早已不像往日那般威风。她这时正扯着自己的灰围裙,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脖子上的抓痕还在流血。
看来那个地方真是如传闻那般恐怖。
燕若将士兵打发走后,慢慢走近安娜。
安娜以为她要说些什么,但是等了好久她都没有说话,于是她试探性地微微抬头,却看见燕若嘴角含笑,并且眼里藏着说不清的危险阴森。
安娜一时间因为害怕,条件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踢到了身后的木架,于是她手忙脚乱地去护住那花瓶,却还是让那花瓶掉到了地上。
安娜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盯了燕若一眼,担心她会不会处罚自己。
哪知燕若环手靠在了室内的装饰金属门沿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笑得安娜心尖发抖。
看安娜依旧眼神痴呆地望着自己,燕若侧头轻蔑地笑了一下,然后才用下巴指了指地面。
安娜这才懂了她的意思。
于是她又立马双手颤抖地去捡那一地的碎片。
那样子真是狼狈极了。
燕若看到这一幕,竟然笑得更厉害了。
安娜觉得看着她笑,自己都想哭了。
那森森冰冷的感觉从安娜的脚底蔓延到她的后脑勺,令她颤抖得更加厉害。而等安娜回过神来的时候,燕若已经衣裙翩翩地绕过她,出了门。
安娜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急忙追了出去。
燕若提着裙子跨过横斜在泥路上的粗壮树枝,如蛇鳞般的树皮窜出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小树妖。
一场暴风雪下来,路面上四处是被雪压掉的枯叶和树枝,给本来寂静的密林增添了一丝萧瑟。
火红的枫叶像地毯一般铺在皑皑的白雪上,但那样鲜艳的颜色却融化不了冬的苍茫。
这雪很厚,只要踩上一脚就会深深陷落,拔腿时也和困难,让人行动迟缓了不少。
她们沿着崎岖的山路,淌过结冰的小涧,经过茂密的红枫叶树林后,燕若才停下脚步。
暴风雪过后,在远远的天空中,太阳探出了头。揭开云雾,一束阳光从头顶上斜斜地射了下来,打在了眼前这座建筑的腰身上。
燕若抬起头望了望足有八层楼高的飞鸟塔。此时的塔顶上空正盘旋着一只杜鹃,它声声含血,绕着那塔尖的残破石像,久久不愿离去,仿佛是在另一半归巢
飞鸟塔的塔身由姜黄色的石料堆砌而成,墙壁粗糙的表面坑洞处落满了黑乎乎的泥土灰尘,塔壁上除了一些栩栩如生的飞鸟浮雕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古典式严肃的风格透着时光苍老的气息隐约飘来,历史尘封的厚重感让飞鸟塔看起来更加庄重肃穆。
暖阳慢慢爬上了半壁塔身,金色的光线透过枫叶,投下一片斑驳明亮的海,让一切看着竟有股醉心的温柔。
这里似乎与世隔绝,在淡然的光阴里流转着不一样的故事。
燕若捡起了一片枫叶,拿在手中细细把玩,胶质般的树叶表面又冰冰凉凉的触感。
但心浮气躁的安妮总是很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况且这一早上燕若都在刁难她,安娜已经忍无可忍。
“燕小姐,您究竟想干嘛?”安娜露出一副要和燕若鱼死网破的表情。
燕若却觉得好笑。
她将树叶丢下,于是那片树叶便像蝴蝶一样打了个转飘落在地上,沾染上粘稠的白雪。“没怎么,走吧。”
安娜觉得自己像是被戏弄了一样,气得直跺脚,但是却无可奈何。只能又匆匆地走在前面开路。
待安娜转身,地上钻出几颗火红头发的小脑袋,一脸惊恐地望着燕若。
燕若‘呲’了一声,那些小精灵便害怕地立马钻了进去。
这是地下的熔岩精灵,它们有着烛火一般的头发,肉嘟嘟的脸蛋,圆圆的大眼睛。他们喜欢藏在每个角落,总是能够不小心成为目击者,所以也很可能被某些凶手烧了家园,杀人灭口,这样一来,他们的胆子就变得更小了,稍稍一点惊吓,就立马躲了起来。
耸立的高塔在冷意里寂寞萧瑟,像是一个黑色童话。
燕若抬眼,那杜鹃依旧还在塔尖上空盘旋。
她叹了口气,往回冬日宫的小路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近日枫叶林天气一直好得出奇,今天的阳光更是温暖异常,若是站在阳光下一小会,也会如同喝了酒一样微醺。